那尖锐高亢，蛮不讲理的音符，瞬间盖过了风雪，盖过了战歌，化作一道无形的利剑，直刺向那鬼将。
与此同时，由战歌催生出的，那股带着铁血杀伐之气的赤红色浩然正气，也终于和鬼将当头劈下的黑色剑气悍然相撞。
红与黑，两种截然不同的唯心力量在空中交汇，侵蚀，湮灭。
赤红色的正气洪流中，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冲锋，有无数面红旗在招展。
而那黑色的怨气剑锋，则阴冷、死寂，要将一切生机与光明都彻底冻结。
“滋啦——”
刺耳的声响传来，像是烧红的烙铁探入了冰水。
鬼将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剑，在半空中竟然被硬生生阻滞了。
剑锋上凝聚的浓郁黑气，正在被那股赤红色的洪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融，最终两股力量相撞。
“轰！”
巨大的爆鸣声震得陈歌耳膜生疼，两行鼻血顺着人中流了下来。
但他不敢停，腮帮子鼓得生疼，死命地往唢呐里灌气。
半空中，那把不可一世的锈迹巨剑竟然真的顿住了。
原本漆黑如墨的剑身上，被这股混杂着悲壮与杀伐的声浪冲刷，那些附着在上面的怨气开始疯狂沸腾、消散，发出像是把生肉扔进油锅里的“滋滋”声。
鬼将那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晃，向后退了半步。
它那满是黑泥和血痂的胸甲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有用！这玩意儿真的有用！”
阿虎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兴奋得破音，“陈哥，吹死它！给它送走！”
陈歌现在根本没法说话，他感觉肺都要炸了，只能拼命用眼神示意众人赶紧跟上。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防御。
那红色的光幕在唢呐的加持下，化作无数柄赤红色的利刃，随着歌声的节奏，疯狂地切割著鬼将周身的黑雾。
然而，这点伤害对于一尊准红衣级别的鬼将来说，虽然侮辱性极强，但伤害性还远远不够致命。
相反，它彻底被激怒了。
鬼将稳住身形，那双幽蓝色的鬼火骤然暴涨，原本冰冷的威压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它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不再使用巨剑，而是直接抬起那只覆盖著厚重铁甲的左脚，对着地面重重一踏。
“咚！”
整座雪山都在颤抖。
以鬼将为中心，一道黑色的冲击波贴着地面扩散开来。
“小心脚下！”
大山反应最快，猛地将盾牌狠狠砸进雪地，试图阻挡这股地裂般的冲击。
但那股力量太过霸道。
五人瞬间被震得离地而起，原本勉强维持的合唱阵型瞬间被打乱。
“咳”
陈歌重重摔在雪窝里，手中的唢呐脱手飞出，插在几米外的冰面上。
“完了，断气了”
陈歌只觉得胸口火辣辣的疼，嗓子里全是铁锈味，想起身，四肢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那鬼将显然没打算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它拖着巨剑，大步流星地走来，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燃烧着黑火的脚印。
此时，距离陈歌他们最近的，只有不到二十米。
“苏洛洛，带陈歌走！”
龙威从雪地里爬起来，那把步枪早就没了子弹，他反手拔出腿侧的军刺，脸上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大山，阿虎，跟我顶上去！给他们争取时间！”
“龙队！”苏洛洛咬著牙，眼圈发红。
“执行命令！”龙威头也不回，吼道，“只要陈歌活着，咱们龙国就还有希望！”
三个男人，三道摇摇欲坠的身影，义无反顾地挡在了那尊三米高的魔神面前。
如同挡车的螳螂。
鬼将举起了巨剑。
这一次，它没有丝毫留手，剑锋上凝聚的怨气甚至让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所有人。
陈歌趴在雪地上，手指死死扣进冰层里，指甲崩裂。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细微，却又异常清晰的“咔嚓”声，传入了陈歌的耳朵。
那是冰层碎裂的声音。
陈歌下意识地侧过头。
就在他身侧不到两米的地方，站着一具“老班长”的冰尸。
这具尸体看起来很年轻，生前可能只有十六七岁，个子不高，穿着明显大一号的棉衣，手里没有枪，只是紧紧地捂著怀里的什么东西。
此刻，这具冰尸身上的坚冰正在飞速龟裂、剥落。
不仅是他。
周围漫山遍野的“老班长”们，身上的冰层都在脱落。
他们原本死寂空洞的眼神中，那股浑浊的灰白色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跳动的、炽热的红光。
那是刚才志愿军战歌和唢呐声唤醒的火种。
那个年轻的“小战士”动了。
他动作僵硬却无比珍重地把手从怀里抽了出来。
那是一把被冻得黑红的、早已失去了光泽的铜号。
军号。
冲锋号。
即便跨越了半个多世纪的风雪，即便被埋葬在异国他乡的冻土之下，这把号依旧被他护在心口，护在最暖和的地方。
小战士举起军号，凑到了那干瘪发紫的嘴唇边。
陈歌的瞳孔猛地收缩。
下一秒。
一道嘹亮、高亢、足以穿透灵魂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雪原上炸响。
“嘀—嘀嗒—嘀嘀嘀——嘀嗒嘀嘀！！！”
这是冲锋号！
这是刻在龙国军人骨子里，刻在每一个龙国人基因里的冲锋号！
这声音一出，原本因为合唱被打断而消散的浩然正气，竟然像是被浇了一桶汽油的烈火，轰然暴涨！
而且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淡红色的光晕。
而是实质化的、滚烫的烈焰！
陈歌看见了这辈子最震撼的一幕。
随着冲锋号的响起，那个原本准备挥剑斩杀龙威等人的鬼将，动作再次僵住了。
它那双幽蓝色的鬼火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转过头，看向四周。
“杀——！！！”
没有具体的语言，只有一声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那是无数灵魂发出的怒吼。
漫山遍野的“老班长”们，彻底挣脱了寒冰的束缚。
他们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游荡者，不再是渴望血肉的怪物。
在这一刻，他们重新变回了那支不可战胜的铁军。
“一排长！带人包抄！”
“二班，上刺刀！”
“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