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晓税宅 毋错内容
不是正常的夜幕降临,而是一种浑浊的、压抑的黑,像是有人把一桶墨汁泼在了毛玻璃上。
两人顺着指引,穿过一片枯死的灌木丛。脚下的路面坑坑洼洼,积水中倒映着扭曲的树影,偶尔还能看到几只只有半截身子的青蛙在泥水里扑腾。
前方,一栋黑漆漆的建筑像墓碑一样矗立在迷雾中。
这栋楼起码有几十年的历史了。
墙体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像是一块块还没结痂的伤口。
所有的窗户都装着生锈的铁栅栏,黑洞洞的窗口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大门口挂著一块摇摇欲坠的木牌,上面用红油漆写着“学生公寓”四个字。
那油漆流淌下来,拉出长长的痕迹,怎么看怎么像血。
“这环境,叙利亚难民营都比这强。”陈歌捂著鼻子,空气中那股霉味儿混合著铁锈味,直冲天灵盖。
苏洛洛没有理会他的吐槽,右手反握匕首,身体紧贴著墙根,慢慢向大门靠近。
门口没有人。
或者说,没有活人。
在一楼大厅的入口处,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子。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正在低头织毛衣的老太婆。
它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满头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个鸟窝。
背佝偻得厉害,几乎要把脸贴到桌面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腰间挂著的一大串钥匙。
那串钥匙大得离谱,每一把都有巴掌长,锈迹斑斑,随着它的动作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听起来格外刺耳,像是某种催命的铃声。
“宿管。”苏洛洛压低声音,“怨灵级。别惹它。”
陈歌虽不懂怨灵级的含义,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跟在苏洛洛身后。
就在这时,身后的迷雾中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群人狼狈不堪地冲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樱花国的山本一郎。
此时的他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那身原本挺括的狩衣沾满了黑色的粘液,散发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跟在他身后的,是那个鹰酱国的约翰神父。
神父手里的圣经封面都被撕烂了一半,胸前的十字架也歪了。
显然,他们在离开食堂的路上,遭遇了什么不太美好的事情。
看到陈歌和苏洛洛毫发无损地站在宿舍门口,山本一郎的脸瞬间扭曲了。
“八嘎!”
他指著陈歌,手指头都在哆嗦,“你这个卑鄙的龙国人!一定是你搞的鬼!为什么那些鬼东西只追我们,不追你们?!”
刚才在路上,他们遭遇了一群只有下半身的“半截鬼”围攻。6妖看书惘 无错内容
山本一郎的式神差点被打散,约翰神父的圣水也用光了,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
结果一抬头,看见陈歌正悠哉悠哉地像个没事人一样。
这让他怎么能不气?
陈歌回过头,一脸无辜地摊开手:“大概是因为我长得帅?鬼也看脸的好吗?”
“你看你那两撇小胡子,猥琐得跟个偷地雷的一样,鬼看了都想踹两脚。”
“你——!”山本一郎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刚想冲上去跟陈歌拼命,突然感觉浑身一冷。
一股恐怖的威压笼罩了全场。
那个一直低头织毛衣的宿管大妈,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皮肤像枯树皮一样皱在一起,眼眶深深凹陷,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幽的鬼火在跳动。
它的嘴唇干瘪,向内塌陷,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牙。
“吵死了”
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听得人耳膜生疼。
山本一郎瞬间闭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僵硬地站在原地。
除了他们几个,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幸存者从迷雾中跑了出来。
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壮汉,看起来像是某个橄榄球队的成员。
他明显也是首次进入“惧梦空间”,因为陈歌丰收歌降低了他那桌食物的毒素,再加上打了激素般的身体素质硬抗过了食堂那关。
本就濒临崩溃的他,此时看到这破烂的宿舍楼,再闻到那股霉味,心态瞬间崩了。
“法克!这是什么鬼地方?!”
壮汉崩溃地大吼,“老子受够了!我要回家!我要投诉你们!我是伟大的阿美莉卡公民,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要见律师!我要洗澡!我要睡席梦思!”
他在现实世界也是个暴脾气,这一路被吓得够呛,此刻看到这像猪圈一样的宿舍,恐惧转化为了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
“闭嘴。”苏洛洛冷冷地提醒了一句。
但壮汉根本听不进去,他大步走向宿管大妈的桌子,用力拍著桌面:“喂!老太婆!给我安排一个单人间!要有热水的!不然我就拆了你这破地方!”
全场死寂。
陈歌默默往后退了一步,顺便拉了苏洛洛一把。
“勇士。”陈歌在心里给这位壮汉点了个蜡,“走好不送。”
宿管大妈织毛衣的手停了下来。
它慢慢转过头,那双鬼火跳动的眼睛锁定了壮汉。
“嫌弃?”
“废话!这地方是人住的吗?”壮汉还在咆哮。
下一秒。
没有任何征兆。
宿管大妈那枯瘦的手臂突然暴涨,像是一条黑色的毒蛇,瞬间跨越了三米的距离。
“噗嗤!”
一把生锈的大钥匙,精准无比地捅进了壮汉的胸膛。
就像是用热刀切黄油一样轻松。
巴掌长的钥匙直接贯穿了壮汉那厚实的胸肌,从后背透了出来,带出一蓬黑色的血雾。
壮汉的咆哮声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钥匙,嘴里发出“荷荷”的气泡音。
“不听话”
宿管大妈面无表情地念叨著,手腕一翻。
“咔嚓!”
钥匙在壮汉的胸腔里转了一圈。
壮汉剧烈抽搐了一下,彻底不动了。
紧接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宿管大妈像是拖死狗一样,拽著钥匙柄,把两百多斤的壮汉轻轻松松地拖进了桌子后面的阴影里。
黑暗中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嘎吱”声,那是骨头被嚼碎的声音。还有液体喷溅在墙壁上的声音。
不到十秒钟。
那把大钥匙被扔了出来,“当啷”一声落在桌子上。钥匙上的血迹已经被舔得干干净净,变得锃亮。
宿管大妈重新低下头,继续织那件永远织不完的毛衣。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