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某处戒备森严的审讯室。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灰尘混合的味道,头顶惨白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光线冰冷,照得墙壁和金属桌椅都泛着不近人情的寒光。
温琅坐在固定在地上的铁椅里,双手被铐在身前。他脸上、身上还沾着仓库里的灰尘和干涸的血迹,那副金丝眼镜早就不知道掉在了哪个角落。
头发凌乱地贴在冷汗涔涔的额头上,脸色惨白如鬼,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时不时神经质地抽搐一下。
几个小时前仓库里那场枪林弹雨、血肉横飞的景象,显然已经彻底击垮了他那被仇恨和幻想支撑起来的疯狂。他本质并不是高扬那种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只是一个被执念扭曲、又被更凶狠的恶人当枪使的可怜虫。
负责审讯的是梁振国手下经验最丰富的侦查员,一老一少,穿着便装,神情严肃,目光锐利。
“温琅。”年长的侦查员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太多情绪,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把你知道的,关于钟家残余势力、关于高扬、关于你们这次绑架周衿墨、以及之前针对周氏的所有行动,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说清楚。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温琅猛地一抖,涣散的眼神聚焦了一瞬,看向对面的侦查员,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他脸上交替闪过恐惧、茫然、和一丝残留的、扭曲的怨恨。
年轻侦查员将几张现场照片推到他面前。照片上,是仓库里横七竖八的尸体,是炸开的大门,是斑驳的血迹,还有高扬被按倒在地、满脸是血却依旧狰狞冷笑的特写。
温琅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他猛地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漏气风箱般的粗喘。
“我……我说……我都说……”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眼泪鼻涕一下子糊了满脸,什么形象都没了。
“别……别杀我……不是我……不是我要杀他的……是高扬!都是高扬!是他逼我的!他找到我,跟我说阿雪……温若雪是被周衿墨害死的!他让我报复!让我把周衿墨引出来!”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又像是被巨大的恐惧攫住,语无伦次,颠三倒四,把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
从高扬如何找到他,如何用温若雪的死刺激他,如何承诺帮他报仇并安排后路,到如何策划利用他在周氏的内应身份窃取情报、发动舆论战、安排宋悠这颗棋子,再到最后布下这个请君入瓮的杀局……
桩桩件件,细节详尽,逻辑混乱但脉络清晰。
他反复强调自己是“被骗了”,“被利用了”,“没想闹出人命”,把所有的罪责和狠毒都推到了高扬和钟家余孽头上。
侦查员面无表情地记录着,偶尔打断,追问几个关键细节。温琅几乎是有问必答,配合得令人意外。
他知道,自己完了。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抓住“被胁迫”“被蒙蔽”这根稻草,拼命想把自己从主犯的位置上摘下来,哪怕只是减轻一点点刑罚。
与此同时,走廊另一头,另一间审讯室。
气氛截然不同。
高扬同样被铐在铁椅上,但他坐得笔直,背脊甚至微微后靠,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松弛感。
他脸上、身上也有伤,额角破了,嘴角裂开,渗着血丝,是抓捕时激烈反抗留下的痕迹。
但他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带着痞气和残忍的笑,眼神阴冷,像一条盘踞在阴影里的毒蛇,即使被按住七寸,依旧吐着危险的信子。
负责审讯他的是另一组人,气氛更加凝重。
“高扬,钟家覆灭后残存势力的实际头目。”中年侦查员盯着他,缓缓开口。
“说说吧,怎么想的?蛰伏这么久,搞出这么大动静,就为了给钟明远钟明轩报仇?还是……另有所图?”
高扬咧开嘴,露出沾血的牙齿,怪笑了一声:“报仇?那两个蠢货也配?死了干净。”
他顿了顿,眼神里的恶意毫不掩饰:“我就是看周衿墨不顺眼,看周家不爽。凭什么他们就能高高在上,我们就得像阴沟里的老鼠?我就是想把他拉下来,踩进泥里。好玩,不行吗?”
“好玩?”年轻侦查员猛地一拍桌子,怒目而视,“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仓库里那些跟着你送命的,也是好玩?!”
高扬斜睨他一眼,嗤笑:“自己没本事,死了活该。跟着我,就得有掉脑袋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