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像一只冰凉的大手,猛地攥住了胃袋。6妖墈书蛧 更欣醉哙
升降机在黑暗中急速下坠。
四周没有墙壁,只有无数咬合在一起的巨大齿轮。
它们在黑暗中缓慢转动,发出那种沉闷的、类似骨骼摩擦的声响。
咔嚓。
咔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还有某种陈旧的霉味。
就像是翻开了一本放了几百年的书,或者撬开了一座尘封的墓穴。
“别乱动。”
老头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空洞。
“这台升降机的缆绳是以前矿井里淘汰下来的,脾气很不好。你们要是乱动,它就会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然后直接断给你们看。”
雷曼死死抓着护栏,指节发白。
他看着护栏外面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们下了多少米了?一百米?两百米?”
“在这里问距离没有意义。”
老头背对着他们,那副多层镜片在黑暗中折射出一道诡异的绿光,“在这里,深度是用‘年’来计算的。”
陆然靠在角落里。
他闭着眼。
耳边的噪音大得惊人。
不是那种机械的轰鸣,而是无数细碎的、重叠在一起的低语。
【好多好多零食。】
管理员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流口水,那种吞咽的声音清晰得让人恶心。
【左边那个齿轮说它转了一百年,累得想吐。】
【右边那根轴承说它里面卡了一根手指头,那是五十年前一个倒霉蛋留下的,味道已经馊了。】
【下面下面有个大家伙。它在睡觉,它的呼噜声好香】
“到了。”
老头突然伸手拉了一下闸刀。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尖啸,升降机猛地停住。
惯性让雷曼差点跪在地上。
面前是一扇巨大的圆形金库门。
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巨大的表盘,指针正在疯狂地逆时针旋转。
“欢迎来到‘垃圾场’。”
老头走到门前,并没有去碰那个表盘。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怀表,那是陆然之前在当铺里见过的款式。
他把怀表贴在金库门上。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金库门上的指针猛地停住,指在了一个并不存在的刻度上。
轰隆隆——
厚重的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里面不是什么高科技实验室,也不是满是精密仪器的钟表店。
而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地下熔炉般的空间。
无数条传送带在半空中交错,上面运送的不是货物,而是各式各样的钟表。
从最古老的摆钟,到最新的电子表,甚至还有还在滴血的生物钟。
它们被送进一个个巨大的熔炉里。
火焰不是红色的,而是惨白的。
那些钟表在火焰中融化,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你在烧时间?”
陆小北往前走了一步,那只蓝色的义眼疯狂闪烁,似乎无法解析眼前的数据流,“这些不是物质,是数据包?被污染的数据包?”
“聪明的小姑娘。”
老头咧开嘴,露出一口银牙,“深网每天产生的数据垃圾太多了。那些被篡改的监控、被抹去的记忆、还有那些死人没来得及说完的遗言总得有个地方处理。”
他指了指那些白色的火焰。
“沈从文那个疯子想把时间停住,但时间这东西,你越是想留住它,它产生的废料就越多。”
陆然走到一条传送带旁。
他伸手想要去触碰一个正在经过的闹钟。
“别碰!”
老头突然大喝一声,“除非你想哪怕只剩一根骨头也被吸进去。”
陆然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听到了。
那个闹钟在哭。
【救命我不想死我记录了他在十点零五分杀人的证据别烧我】
“它也是活的?”陆然问。
“在这里,所有东西都是活的。”
老头走到一排工作台前,拿起一把镊子,“因为它们都吃过人。”
他夹起一个微小的齿轮,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齿轮的缝隙里,嵌著一丝暗红色的肉丝。
“你想让我们看什么?”
陆然没心情听他讲课,“古德白让你带我们来,不是为了参观垃圾焚烧厂。”
“急什么。”
老头放下镊子,转身看着陆然,“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你的时间还很长,不像那个老疯子,把自己烧得只剩下一个优盘。”
他走到工作台尽头,那里有一块被黑布盖著的东西。
“古德白在发疯之前,其实已经成功了一半。”
老头一把掀开黑布。
下面是一个玻璃罐子。
罐子里充满了淡黄色的液体,而在液体中央,悬浮着一颗大脑。
但这颗大脑并不完整。
它的一半是灰白色的脑组织,另一半却被无数精密的黄铜齿轮和微型电路替代了。
那些齿轮正在缓慢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雷曼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握紧了枪柄。
“这是”
“‘奇美拉’的原型机一号。”
老头敲了敲玻璃罐,“也就是古德白的那个‘疯了’的助手。”
陆然盯着那个大脑。
剃刀在他的袖口里剧烈震动。
【那个脑子在说话!】
管理员突然尖叫起来。
【它在念代码!那是底层逻辑!那是那是我缺失的一部分!】
“它还活着?”陆然问。
“活着?不。”
老头摇了摇头,“它只是在重复。就像是一张卡住的唱片,永远在重复死前的那一秒。”
老头按下了玻璃罐底座上的一个按钮。
滋滋——
一个机械合成的声音从底座的扬声器里传出来。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杂音。
“时间不对逻辑错误系统系统在吃我不是他在吃我”
“谁?”陆然猛地凑近玻璃罐,“谁在吃你?”
“神造出来的神”
声音戛然而止。
那个半机械大脑突然剧烈抽搐起来,那些黄铜齿轮疯狂转动,甚至崩飞了几颗细小的螺丝。
“过载了。”
老头面无表情地关掉开关,“每次只能听这么多。再听下去,这玩意儿就会炸。”
他转过身,那双镜头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陆然。
“古德白想逆转时间,就是为了救回这个助手。但他失败了。因为他发现,吃掉这个人的不是什么病毒,而是”
老头指了指上面。
“而是这座城市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