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曼已经清理好了现场的痕迹,把那个被陆然切下来的机械手扔进了医疗废物焚化炉。
“车在地下二层。”
雷曼按开电梯,“我有几个安全屋,沈从文暂时找不到。不过陆然,我有言在先。”
电梯门打开。
雷曼盯着陆然的眼睛,神色严肃。
“那把刀里的东西,还有你妹妹脑子里的东西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如果我觉得它们会威胁到这个城市的安全,我会亲手杀了你们。”
陆然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这是今晚他露出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如果真有那天,”陆然背着妹妹走进电梯,“记得瞄准点,别打歪了。”
【那个女人身上有股很危险的味道。】
剃刀在他腰间轻微震动。
【她的那把枪里,有三发是针对灵体的特制水银弹。她是认真的。】
“我知道。”
陆然在心里说,“所以才要把她留在视线范围内。”
电梯急速下降。
失重感传来。
陆小北把脸贴在陆然的后背上,听着哥哥沉稳的心跳声,突然开口:
“哥,那个声音是谁?”
陆然一愣。
“什么声音?”
“那个一直在你脑子里说话的坏叔叔。”陆小北小声说,“他好吵哦,一直在抱怨电梯里的广告牌配色太丑。”
陆然的脚步顿住了。
雷曼也转过头,一脸错愕。
剃刀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她她听得见我?】
那个傲慢的管理员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情绪。
【这怎么可能?我是在你的神经回路里直接投射信号的!她怎么可能截获?】
陆然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刚才那个老医生的话。
“脑子里装着半个互联网。”
看来,这不仅是个比喻。
“没事,小北。”
陆然拍了拍妹妹的手背,随着电梯门打开,迈步走进了阴暗的地下车库。
“那是个被困住的可怜虫,以后你就当他是咱们家的收音机。”
【我是神谕系统的核心管理员!我是至高无上的】
“收音机,换个台。”陆然命令道。
【滋滋今日江城天气预报,酸雨指数三级,建议市民出行佩戴防毒面具】
剃刀委屈地开始播报天气。
雷曼看着这对奇怪的兄妹,摇了摇头,拉开了那一辆经过改装的重型越野车的车门。
引擎轰鸣。
黑色的越野车像一头野兽,撞破了夜色,驶向江城那片光怪陆离的霓虹灯海。
而在他们身后。
第九局大楼的顶层。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影子,正站在避雷针上,冷冷地注视著那辆远去的车。
那人戴着一张画著哭脸的面具。
手里拿着一张塔罗牌。
倒吊人。
“猎物出笼了。”
那个影子对着耳麦低语,“通知‘屠夫’,准备开饭。”
暴雨把江城的霓虹灯晕染成一滩烂醉的油彩。
黑色的越野车像头失控的犀牛,在积水的路面上横冲直撞。
【减速!混蛋!我的悬挂系统快断了!】
越野车的仪表盘疯狂闪烁,发出只有陆然能听见歇斯底里的尖叫。
【左前轮胎压过高!变速箱齿轮在打架!那个女疯子到底有没有驾照?!】
陆然坐在副驾驶,手里紧紧抓着那个用来充当扶手的把手。
“你会不会开车?”
陆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是逃命,不是投胎。”
“闭嘴。”
雷曼猛打方向盘,车身在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中漂移过弯,避开了一辆正常行驶的计程车。
“这是第九局的战术规避动作。有人在追踪我们。”
“追踪?”
陆然看了一眼后视镜。
漆黑的雨幕中,只有几辆打着双闪的私家车,看不出什么异常。
“直觉。”
雷曼盯着前方,“还有,这辆车的雷达刚刚捕捉到了火控系统的锁定信号。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闻到了——那是‘屠夫’的味道。”
坐在后座的陆小北突然动了动。
她把脸贴在满是雨水的车窗上,那只带着幽蓝光环的右眼转动了一下。
“红灯变绿了。”
她轻声说道。
话音刚落。
前方十字路口原本刺眼的红灯,突然毫无征兆地跳成了绿色。
不仅如此。
整条街的交通信号灯像是中了病毒,全部在那一瞬间整齐划一地变成了绿色。
原本拥堵的车流瞬间畅通无阻。
雷曼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踩了一脚油门,车速飙升到了一百二。
“刚才那是”雷曼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陆小北,“你干的?”
陆小北没有回答。
她正盯着路边的一块巨型全息广告牌。
那上面原本是个浓妆艳抹的女明星在推销某种合成肉罐头。
下一秒。
女明星的脸扭曲了一下,变成了那个女明星正在抠鼻孔的画面,随后整个屏幕黑屏,只剩下一个大大的笑脸符号。
“那个阿姨脸上的粉太厚了。”
陆小北缩回座位,小声嘟囔,“我不喜欢她假笑的样子。”
【这小鬼是个天才!】
陆然脑海里的剃刀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直接修改底层渲染协议?这种暴力破解手段啧啧,有我当年的风范。】
陆然没心情听它吹牛。
他按住陆小北的肩膀,“小北,别乱动这里的东西。你的脑子现在是个大功率发射器,不想烧坏就老实点。”
“哦。”
陆小北乖巧地点点头,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车窗外的电子设备上瞟。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座高度数字化的城市,就像是一个堆满了积木的游乐场。
所有的积木都在向她招手,求她去推倒、去重组。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车内的对话。
不是雷声。
是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旁边的高架桥上直接砸了下来。
那是一辆改装过的重型垃圾车,车头加装了满是尖刺的铲斗,像一只钢铁怪兽,狠狠地撞在了越野车的侧面。
吱嘎——!
金属撕裂的声音让人牙酸。
越野车被撞得横移出去十几米,狠狠蹭在路边的护栏上,火星四溅。
【啊!我的腰!我的钣金!】
越野车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哀嚎。
【我不干了!我要报废!我要去废车场养老!】
雷曼死死把住方向盘,额头上撞出了一块淤青。
“坐稳了!”
她大吼一声,猛地挂上倒挡,试图拉开距离。
但那辆垃圾车根本不给她机会。
它喷出一股黑烟,再次咆哮著冲了上来,巨大的铲斗直接要把越野车挤扁在墙上。
“陆然!动手!”
雷曼拔出配枪,对着垃圾车的驾驶室连开三枪。
子弹打在防弹玻璃上,只留下了几个白点。
“这也太硬了。”
陆然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还没等他站稳,一只巨大的机械臂突然从垃圾车的后斗里伸了出来。
那不是用来抓垃圾的。
那是一个巨大的、还在滴著黑色机油的液压钳,钳口是一把生锈的锯齿刀。
哐!
液压钳砸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直接把半个车头撕了下来。
如果不是雷曼反应快按了座椅后撤,她的腿现在已经断了。
大雨中。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垃圾车顶上跳了下来。
那是个身高超过两米五的巨人。
或者说,是一堆肉和金属的缝合物。
他穿着一件被油污浸透的橡胶围裙,头上戴着一个焊工面罩,手里拖着一把两米长的斩骨刀。
他的左臂完全是机械结构,肩膀上还连着几根粗大的输油管,随着呼吸发出沉重的嘶鸣。
“肉”
那个巨人透过面罩,发出沉重的喘息声,“好多新鲜的肉”
【这家伙的脑子只有核桃那么大。】
剃刀在陆然手里嗡嗡作响。
【但他身上的那些植入体那是军用级的动力模组。小心点,被那把刀蹭一下,你就只能做成肉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