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白西装发出一声变调的电子音。
它死死扣住地面的地砖,手指在水泥地上划出深深的沟壑。
但那股吸力太强了。
特别是它背后的那些散热口被烧毁后,它的动力系统正在急速衰减。
哐当!
它的一条腿被吸进了离得最近的3号炉。
炉内的千度高温瞬间舔舐着它的金属骨骼。
【那是地狱吗】
【好亮我的感测器过曝了】
【我不进去我不是垃圾】
陆然抱着固定在地上的控制台底座,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怪物在炉口挣扎。
“这地方本来就是处理垃圾的。”
陆然捡起那把美工刀,对着白西装扣在地上的那只机械手扔了过去。
刀片没那么大的威力切断金属。
但陆然瞄准的是那只手腕连接处的液压软管。
刚才的搏斗中,那里的保护壳已经裂了。
噗。
精准命中。
液压管爆裂,机械手的抓地力瞬间消失。
白西装失去了最后的支点。
嗖——
它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巨大的吸力拽进了那片橘红色的火海。
轰!
炉门在重力感应下自动闭合。
炉膛里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像是有人在里面疯狂敲打铁壁。
但很快,那种声音就变成了一种沉闷的爆炸声。
那是电池组在高温下殉爆。
【好吃这个有点硌牙但是能量好多】
【那是锂电池的味道有点酸】
3号炉发出了满意的饱嗝声。
滴。
控制台上的屏幕终于定格。
【数据传输完成。】
【源文件已自毁。】
他顺着控制台滑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
赢了。
那份名单,那些眼球视频,现在已经躺在了省厅、甚至更高层的加密服务器里。
哪怕王局长有通天的本事,也撤不回了。
周围的枪声停了。
外面的那些黑衣人似乎收到了撤退的命令,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迅速远去。
他们知道,大势已去。
陆然想笑,但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满是血污和油渍的手掌。
海鸥表已经碎了,指针停在了凌晨五点。
黎明要来了。
“结束了吗?”
他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那台已经完成了使命的电脑突然又亮了一下。
不是蓝屏,也不是关机。
而是弹出了一个新的对话框。
背景是纯黑色的。
只有一行白色的字,游标在不停地闪烁。
【做得不错,聆听者。】
【你通过了初试。】
【欢迎加入“第九局”的观察名单。
陆然愣住了。
这不是“深网”的风格。
【你是谁?】陆然的手指颤抖著敲下这三个字。
屏幕上的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笔画的图标。
那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下面有一行小字:
【我们是打扫战场的人。出门看看吧,接你的人来了。】
陆然艰难地扶著墙站起来,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看向大院。
雨停了。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在那晨曦的微光中,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静静地停在大门口。
车牌是白色的。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正笑眯眯地看着这边的废墟。
他没有打伞。
但他身上的衣服却是干的。
陆然眯起眼睛。
他听不到那个老人的声音。
一点都听不到。
甚至连老人手里的那个保温杯,也是绝对的死寂。
仿佛那一小块空间,被从这个嘈杂的世界里彻底挖走了。
那是真正的“无声”。
比所有的噪音都要震耳欲聋。
晨风带着湿气,卷著焚化炉里飘出来的黑灰,扑在脸上像砂纸在磨。
陆然没动。
他不是不想动,是腿肚子在转筋。
刚才那场玩命的拆迁式打法,把他肾上腺素榨得一滴不剩。
现在潮水退去,疼痛开始接管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但他不敢晕。
因为那个老人还在看他。
距离二十米。
这个距离,平时陆然能听到老人鞋底橡胶摩擦地面的声音,能听到那辆红旗车引擎怠速的震动,甚至能听到那只保温杯里茶叶舒展的动静。
现在,什么都没有。
就像那里的空气被挖掉了一块,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死域。
身后的火场还在噼啪作响。
【好疼墙皮要掉了】
【梁柱在弯我撑不住上面那个空调外机了】
【玻璃渣子扎进土里了痒】
身后的世界吵得像菜市场,眼前的那二十米却静得像坟墓。
这种极端的割裂感,比刚才那个能把钢管捏扁的白西装更让人毛骨悚然。
老人拧开了保温杯的盖子。
热气腾起来。
他抿了一口,甚至没有发出吞咽的声音。
“怎么,腿软了?”
老人的声音很轻,不带烟火气,听不出丝毫身为大人物的威压,倒像是公园里晨练大爷在问候邻居。
陆然深吸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拄著膝盖,强撑著直起腰。
手里的美工刀还沾著液压油。
他把刀刃推出来一节。
咔哒。
这是这一侧世界唯一的声音。
“你是来收尸的,还是来补刀的?”陆然哑著嗓子问。
老人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像枯树皮一样堆叠起来。
“那东西叫‘清道夫’,深网的三代机。也就是你,换个人来,这会儿已经被它搓成灰了。”
老人盖上杯盖,往前走了一步。
陆然本能地后退,脚后跟磕在一块碎砖上。
那块砖头刚想叫唤两声【疼死老子了】,声音却在传到那一侧的瞬间戛然而止。
不是被掩盖。
是被抹除。
只要靠近那个老人一定范围,万物的“声音”就被强制剥夺了。
“别紧张。”老人指了指身后那辆挂着白牌的车,“要是想杀你,我就不会把那帮特警拦在五公里外了。”
特警。
陆然心里咯噔一下。
王局长的后手?
不对,如果是王局长的人,现在应该不管不顾地冲进来灭口,而不是被拦在五公里外。
“你是第九局的人。”陆然用的不是疑问句。
刚才电脑上那个闭眼的图标,和眼前这个自带静音立场的老头,显然是一伙的。
“还是喜欢别人叫我们‘收破烂的’。”
老人走到离陆然五米的地方停下,把保温杯递了过来,“普洱,去油腻,顺便压压惊。”
陆然没接。
他盯着老人的手。
那双手很干瘪,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但虎口处有一层厚得发黄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枪,或者握某种器械留下的。
“我的能力,对你没用。”陆然盯着老人的眼睛。
“不是没用,是被管住了。”
老人收回手,自己喝了一口,“在这世上,有些东西太吵,有些东西太多嘴。不管是活人还是死物,到了我身边,都得学乖,都得守规矩。”
守规矩。
这就是第九局的手段?
让万物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