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念出来】
【名字有毒念出来会被听到的】
【照片在哭它说它看见了那个人手上的纹身】
陆然迅速合上盖子,心跳快得像擂鼓。
“怎么了?”雷虎察觉到陆然的异样,“上面写了什么?”
陆然深吸一口气,把盒子揣进怀里。
“没什么。”
“你爹给你留了句遗言。”
陆然撒了个谎。
那个名字绝对不能让现在的雷虎知道。
否则这头蛮牛会直接冲进市局大楼送死。
照片背面写的不是老廖。
而是——
江城市公安局局长,雷震邦三十年的过命兄弟,你的干爹。
陆然看着前方浑浊的水域,眼神阴郁。
这场火,恐怕只是个开胃菜。
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开门。
法医中心地下二层,废弃标本室。
这里常年不见光,空气里那股福尔马林味浓得能把人腌入味。
架子上,几百个玻璃罐子整齐排列。
里面泡著的肝脏、大脑、畸形胎儿,在昏黄的应急灯下泛著惨白的光。
【这俩货是谁?新来的标本?】
【那个大块头好像还在喘气,我不喜欢活人,太吵了。】
【能不能把空调开大点?我的防腐液快蒸发干了,脑壳疼。
陆然刚把排水口的铁栅栏推回去,脑子里就涌进了这些杂乱的碎嘴子。
他没理会这些陈年老腊肉的抱怨,把浑身湿透的雷虎拖到一张满是灰尘的解剖台上。
“躺好。”
陆然从角落的柜子里翻出一瓶医用酒精和一包不知放了多久的缝合针线。
雷虎像具尸体一样躺在不锈钢台面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
那是种丢了魂的眼神。
“我不疼。”
雷虎推开陆然递过来的酒精棉,“我要出去。”
“出去干嘛?送死?”
陆然没惯着他,一把撕开他小腿上粘著血肉的裤管。
伤口深可见骨,是被通风管道里的螺丝划开的,皮肉外翻,还在往外渗著黑血。
“嘶——”雷虎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想缩腿。
“那个u盘”雷虎一把抓住陆然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还有那张照片。给我看。”
陆然面无表情地把酒精直接倒在伤口上。
“啊!!!”
雷虎惨叫一声,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照片背面写的是‘好好活着’。”
陆然趁机穿针引线,针尖毫不留情地扎进雷虎紧绷的皮肤,“怎么,你想现在就下去问问你爹是不是这两个字?”
雷虎喘著粗气,额头上的冷汗混著泥水往下淌。
“你撒谎。”
雷虎盯着陆然的眼睛,那双充满血丝的眼里满是野兽般的直觉,“我爹那个人,这辈子就没说过这么矫情的话。
要是真是遗言,他只会写‘干死他们’。”
陆然手里的动作没停,打了个漂亮的外科结。
“那你觉得是谁?”
陆然剪断缝线,“省厅老廖?还是你那个在市局坐镇的干爹?”
雷虎的瞳孔猛地一缩。
“别乱咬人。”雷虎咬著牙,“那是我干爹。我五岁那年发高烧,是他背着我跑了十公里山路去医院。我爹卧底那几年,是他给我开的家长会。”
陆然心里冷笑。
有时候,杀你最狠的那把刀,往往是你亲手磨得最快的。
他没再接话,转身走到一堆杂物后面,搬出一台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军用笔记本电脑。
这是他之前从某次扫黑行动的证物室里顺出来的,物理断网,装了全套的解密软体。
“你要是不信,我们就来看看这u盘里到底有什么。”
陆然把那个带着雷震邦体温的u盘插进接口。
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黑色的对话框。
【请输入解密密钥】
只有一次机会。
通常这种级别的加密,输错一次,里面的数据就会自动销毁,甚至可能触发物理熔断。
“密码。”陆然看向雷虎。
雷虎愣住了:“我我不知道。我爹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东西。”
“想想。”陆然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特殊的日子,警号,或者他最常念叨的数字。”
雷虎抓着头发,痛苦地回忆:“我妈的忌日?我的生日?还是他第一次立功的日子?”
陆然皱眉。
这些都太普通了。
雷震邦既然能装瘫三年,心思绝对比雷虎细腻一百倍。
他设的密码,绝不会是这种会被人轻易猜到的数字。
突然,旁边架子上的一个玻璃罐子震了一下。
那里面泡著的是一颗人心。
死者是个强奸犯,生前心脏肥大。
【那个铁盒子它在哼哼】
【像是首儿歌】
陆然把目光移向放在桌角的铁皮盒。
那个装了u盘和骨灰盒钥匙的铁盒,此时正发出极其微弱的震颤声。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
这声音粗砺、走调,带着浓重的烟嗓味。
是雷震邦的声音。
这是某种由金属记忆残留的回声,那个老头在每一个守着这个盒子的深夜,都在对着它哼这首歌。
陆然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两只老虎。
雷虎。
没有耳朵,没有尾巴。
“你爹给你唱过儿歌吗?”陆然突然问。
雷虎一愣,随即苦笑:“唱过。就那一首,《两只老虎》。每次我惹祸挨揍之后,他就一边给我擦药一边唱。难听得要命。”
“哪年?”
“什么哪年?”
“他第一次给你唱这首歌,是哪年?”
雷虎想了想:“那得是我六岁那年,大概是1998年?那是他第一次带我去动物园看老虎。”
陆然深吸一口气。
他在键盘上敲下了八个数字:19980601。
回车。
屏幕上的游标跳动了一下。
【解密成功】
雷虎猛地坐直了身子,差点从解剖台上滚下来。
文件夹打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扫描件和录音文件。
而在最上面,有一个视频文件,命名很简单:《给虎子》。
雷虎的手颤抖著伸向触摸板,点开了那个视频。
画面很晃,像是在某个狭窄的卫生间里偷拍的。
镜头里出现了一张脸。
那是三年前的雷震邦,还没那么老,眼神锐利。
他穿着病号服,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虎子,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老子已经去下面陪你妈了。”
视频里的雷震邦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别哭丧著脸,老子这辈子杀过人,破过案,没给雷家丢人。唯一对不住的,就是没能看着你娶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