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中,枪声大作。
陆然没有回头。
他咬著牙,拽起地上的林栋,像是拖着一个沉重的麻袋,趁著黑暗和混乱,贴著墙根冲向那扇大门。
身后传来拳头撞击肉体的闷响,还有李建军那特有的粗鲁骂声。
“来啊!让爷爷教教你们什么是擒拿!”
陆然的手触碰到了演播厅的大门把手。
【别进来里面在直播】
【好亮那盏聚光灯好烫】
【那个女主持人在假笑她在想晚上的约会】
【那个导播在骂人】
这扇门没有锁。
因为它不需要锁。没人敢在全省直播的新闻联播期间闯进来。
除了疯子。
陆然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沾满油污和血迹的衣领。
“林科长。”
陆然看了一眼身边那个虚弱得快要站不住的老人,“还能走吗?”
林栋扶著墙,那张满是沧桑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回光返照般的红润。
他颤抖著从怀里掏出那个从车上拔下来的硬盘。
“能。”
林栋的声音嘶哑,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硬,“就算是爬,我也要爬到镜头前面。”
“好。”
陆然握住门把手,用力往下一压。
轰——
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齐盛小税枉 更薪最全
刺眼的强光瞬间淹没了他们的视线。
三号演播厅。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粉底味和电器运转产生的臭氧味。
正前方的播报台上,江城著名的美女主播正在对着提词器,用那标准的播音腔念着稿子:
“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关于今日下午在市公安局门口发生的爆炸案,警方已经锁定嫌疑人”
所有的摄像机都亮着红灯。
所有的聚光灯都聚焦在那张精致的脸上。
直到那扇门被粗暴地撞开。
“谁?!”
导播在耳麦里尖叫,“保安!保安死哪去了!怎么有人进来了!”
现场的工作人员乱作一团。
摄像师下意识地想要移开镜头,切断画面。
“别动!”
一声怒吼在演播厅里炸响。
不是陆然。
是林栋。
这个被囚禁了三年、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前技术科科长,不知哪来的力气,举著那个还在冒烟的硬盘,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灯光里。
“都别动!!!”
林栋嘶吼著,那声音通过现场收音话筒,瞬间传遍了千家万户。
女主播吓得花容失色,手里的稿子撒了一地。
正在看电视的几百万江城市民,这一刻都愣住了。
画面里,一个满身污垢、衣衫褴褛的老头,站在光鲜亮丽的主播台前,手里举著一块黑色的铁疙瘩。鸿特晓说王 吾错内容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脸上带着血,眼底布满红丝,却有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导播室里,总导演疯了一样拍打着控制台:“切信号!快切广告!该死的,怎么切不掉!”
【嘿嘿卡住了】
【那个推杆坏了我不让你动】
【这么精彩的戏,怎么能停呢?】
控制台的主板发出幸灾乐祸的电流声。
那是陆然。
他在进门的一瞬间,就把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在了那台主控调音台上。
虽然距离有点远,虽然他的脑袋痛得快要炸开,但他死死地“按”住了那个切断信号的意念。
演播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聚光灯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陆然走到镜头前。
他没有看那个吓傻了的主播,也没有管那些试图冲上来的工作人员。
他看着那台正亮着红灯的主摄像机。
那个黑洞洞的镜头,就像一只巨大的眼睛,连接着无数个屏幕,连接着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我在看大家都看着呢】
镜头对他低语。
陆然嘴角勾起一抹疲惫的笑。
他举起手腕,露出那块破旧的海鸥表。
“晚上好,江城。”
陆然的声音很轻,通过麦克风,清晰地送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是陆然,就是通缉令上那个‘极度危险’的杀人犯。”
“但我今天来,不是来杀人的。”
他指了指身边的林栋,又指了指林栋手里的硬盘。
“我是来给你们讲个故事的。”
“一个关于正义如何被埋葬,又如何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故事。”
“赵立行处长。”
陆然对着镜头,那眼神仿佛穿透了屏幕,直接钉在了正坐在办公室里看直播的赵立行脸上。
“你听到了吗?”
“你的那些秘密它们现在,不想沉默了。”
演播厅里的空气像是被谁抽干了。
几百盏大功率棚顶灯炙烤著头皮,热浪里夹杂着绝缘皮烧焦的糊味。
那名美女主播僵在原地,脸上的妆粉被冷汗冲出几道沟壑。
她死死攥着手里的新闻稿,指关节泛白,像是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根线那根红色的音频线】
【他在拔我!那个穿格纹衬衫的秃顶胖子在拔我!】
【好疼别扯了接触不良了】
主控台方向传来一阵带着电流杂音的哀嚎。
陆然猛地转头,目光穿过几层防弹玻璃,钉在导播室里那个正满头大汗去扯线缆的总导演身上。
“别白费力气了。”
陆然对着镜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聊家常,“音频线也是有脾气的,你越用力,它咬得越紧。”
导播室里,总导演看着手里死活拔不出来的插头,见鬼似的跌坐在椅子上。
林栋的手在抖。
那只曾经能拆解最精密引爆装置的手,现在连那根并不算细的hdi接口都对不准。
他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背上那道蜿蜒的烫伤疤痕在强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林科长。”陆然没有回头,只是把麦克风往那个方向推了推,“别急。插口在左边,它说它等你很久了。”
咔哒。
清脆的入港声。
大屏幕猛地闪烁了一下,原本滚动的股市k线图瞬间黑屏。
演播厅的大门外传来闷响。
不是枪声。
是重锤砸在防盗门上的声音,一下,两下。
每一次撞击,脚下的地板都跟着震颤。
李建军的骂声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沉重的物体拖行在地面的摩擦声。
时间不多了。
“这东西”女主播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她试图去关掉桌上的收音推杆,眼神惊恐地瞥向导播室,“你们知道这是严重的播出事故吗?警察马上就”
“嘘。”
陆然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他听到了女主播耳蜗里那颗隐形耳麦的尖叫。
【快切断!赵处说必须切断!】
【让他闭嘴!不管用什么方法,拿笔扎他的脖子!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