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极度贪婪、极度扭曲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欢愉。
“在东北角。”陆然指著那个方向,“那里有一台液压粉碎机。它说它饿了。”
李建军握紧了枪:“走。”
两人借助著废车堆的掩护,快速向东北角移动。
越靠近,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就越重。
不是机油味,而是真真切切的血腥味。
在那座巨大的液压机前,停著一辆黑色的pv。
车身没有任何牌照,窗户贴著漆黑的膜。
液压机的操作台就在旁边,机器正在轰鸣运转,巨大的金属压板正处于待机状态,像是一只张开的巨兽之口。
两个穿着蓝色工装服的男人正在从pv的后备箱里往外拖东西。
那是两个黑色的裹尸袋。
袋子还在动。
里面的人还活着。
“这批货成色不错。”其中一个工装男点了根烟,声音沙哑,“老板说要彻底销毁,连骨头渣子都不能剩。”
“少废话,赶紧干活。”另一个男人啐了一口,“听说条子那边好像有点动静,那个独眼龙到现在没回消息。”
“怕什么,这地方连鬼都找不到。”
那个男人笑着把烟头弹向其中一个裹尸袋。
滋。
烟头烫穿了塑料袋,里面传出一声沉闷的呜咽。
李建军眼神一冷,正要冲出去。
陆然却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
陆然的声音在发抖,“那台机器它看见我们了。”
李建军一愣:“什么?”
就在这时,那台原本还在怠速运转的液压机,突然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在那边!那两只小老鼠!】
【我要吃掉他们!吃掉那个能听见我说话的人!】
操作台上的警报灯毫无征兆地亮起,刺眼的红光瞬间照亮了陆然和李建军藏身的废车堆。
“在那儿!”
两个工装男反应极快,直接从pv里抽出两把霰弹枪,对着这边就是一通乱喷。
砰!砰!砰!
铁砂打在废车铁皮上,火星四溅。
“操!”李建军骂了一声,把陆然按到车底,“这机器成精了?”
“它连着网!”
陆然趴在地上,捂著耳朵大喊,“那是全自动控制的!有人在远程操控它!那个‘深网’正在看着我们!”
【去死吧!去死吧!】
液压机的巨臂突然转动,抓起旁边一辆报废的小轿车,像扔玩具一样朝着他们砸了过来。
轰!
报废车砸在他们藏身的位置旁边,巨大的冲击力掀起漫天尘土。
“反击!”
李建军从尘土中滚出来,抬手就是两枪。
啪!啪!
两发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一个工装男的小腿和肩膀。
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另一个工装男见状,立刻缩回了pv后面,把枪架在车顶盲射。
“陆然!你去找掩体!”
李建军大吼著,一边开火压制,一边向侧翼包抄。
陆然没有退。
他盯着那台还在疯狂挥舞机械臂的液压机。
那东西太吵了。
不仅吵,而且那个远程操控者的恶意通过网路连接,像毒液一样灌进陆然的大脑。
【杀了你只要杀了你,我的秘密就安全了】
【没有人能审判我没有人】
陆然咬破了嘴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闭嘴!”
他猛地从掩体后冲了出来,不是向后跑,而是冲向了那台液压机的控制台。
“陆然!你疯了!”李建军惊恐地大喊。
那台巨大的机械臂正高高举起一辆废弃卡车头,就在陆然头顶晃动,随时可能砸下来把他拍成肉泥。
但陆然没停。
他在赌。
赌这个世界上,任何机器都有它的弱点。
只要它能说话,它就会暴露弱点。
【我的油管好痒那个螺丝松了】
【别碰我的液压阀!那里漏油了!】
【那个该死的维修工上次少装了一个垫圈!】
陆然听到了。
在巨大的咆哮声中,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抱怨”。
他冲到液压机的基座旁,那里有一排粗大的油管。
pv后面的工装男看到了陆然,调转枪口就要射击。
砰!
李建军的一发子弹打在了工装男旁边的车窗上,逼得他又缩了回去。
“快点!老子没子弹了!”李建军吼道。
陆然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钢筋。
“你说你这里痒是吧?”
陆然盯着那根只有手指粗细的辅助油管接口,那是整台钢铁巨兽身上唯一的软肋,“我帮你挠挠!”
噗嗤!
钢筋狠狠插进了那个接口。
高压液压油瞬间像喷泉一样爆射而出,直接喷了陆然一身。
【啊!!!】
【痛死我了!我的血!流光了!】
【动不了了没力气了】
头顶上那辆正在坠落的卡车头,在距离陆然不到两米的地方,猛地僵住了。
失去压力的机械臂无力地垂了下来。
轰隆一声巨响,卡车头滚落在一旁,震得地面一抖。
巨大的液压机像是一头被抽了脊梁骨的死象,彻底瘫痪。
那两个裹尸袋就在液压机的进料口边缘,摇摇欲坠。
陆然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冲过去把那两个袋子拖了下来。
与此同时,李建军已经解决了剩下的那个工装男,一脚踢飞了他的霰弹枪,将人死死按在地上。
“安全!”李建军喘著粗气喊道。
陆然跪在地上,撕开了其中一个裹尸袋。
里面是一个年轻女人,嘴被胶带封著,手脚被捆,眼神涣散,显然被注射了药物。
但她还活着。
陆然又撕开另一个袋子。
这一次,他的手僵住了。
袋子里是一个男人。
穿着一身破旧的西装,头发花白。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男人陆然认识。
不光陆然认识,整个江城公安系统的人都认识。
这是三年前“因病退休”的前任市局技术科科长,也是当年陈光和老赵那个案子的关键证物保管人——林栋。
所有人都以为他去海南养老了。
没想到他一直被囚禁,像个废品一样被准备销毁。
“林科长?”李建军走过来,看到这张脸,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怎么可能?”
林栋艰难地睁开眼,看着李建军,又看了看满身油污的陆然。
他嘴里的胶带被撕开后,发出的第一个声音不是求救。
而是一串奇怪的数字。
“714”
“在那辆车里”
林栋颤抖的手指指向那辆黑色的pv。
陆然转头看向那辆车。
车门开着,里面是一排排闪烁的服务器指示灯。
这根本不是一辆普通的车,这是一个移动的数据中心。
陆然走过去,手按在车门上。
这一次,他听到的不是机械的抱怨,也不是零件的哀嚎。
而是一个清晰得令人发指的录音回放。
那是三年前,这辆车刚刚出厂时,记录下的第一段音频。
【声音来源:后座】
【说话人:未知】
“老赵那个蠢货已经在桥上了,动手吧。”
“至于那个叫陈光的卧底把他那枚警徽留着,当个纪念品。”
那个声音。
那个温和、儒雅、仿佛永远带着笑意的声音。
陆然猛地回头,看向李建军,瞳孔剧烈震动。
“李队。”
“怎么了?”
“我听过这个声音。”
陆然的手指抓紧了车门,指甲划在车漆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就在今天早上,在市局的大会上。”
“那是省厅赵处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