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静得只剩下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那声音在陆然耳朵里，像是一群苍蝇在围着腐肉打转。
刘伟向后退了半步，皮鞋在地板上摩擦出一种尖锐的“吱”声。
他的后背撞上了档案柜，无路可退。
那张平时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金丝眼镜后的眼珠子乱转，像只被强光照住的老鼠。
“假的都是假的！”
刘伟猛地挥手，指著屏幕上的名单咆哮，“这是陈光那个叛徒伪造的！他在陷害我！王局，你宁愿信一个死了五年的疯子，也不信我？”
王局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名字。
那不仅仅是一个名字，那是他十几年的老部下，是曾经在一个桌上喝酒、发誓要守住江城平安的兄弟。
“老刘。”
王局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带着一丝颤抖的嘶哑，“这上面记录的三年前那笔两百万的转账，备注是‘清扫障碍’。那天正是老赵出车祸的日子。”
老赵，当年的刑侦副支队长，查案途中刹车失灵，连人带车翻下了跨江大桥。
刘伟的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著：“巧合那是意外”
“意外？”
陆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听到了。
不是刘伟的声音，而是刘伟那副昂贵的金丝眼镜架。
【滋滋接收中指令确认】
【废品清理】
那是一个极度微弱，但频率极高的电子音。
不是扬声器发出来的，而是通过骨传导震动直接传进刘伟的颅骨。
“别动！”
陆然大吼一声，“抓住他的手！”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刘伟脸上的恐惧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疯狂。
他的右手并没有去掏枪，而是闪电般地伸向自己的眼镜腿。
那里有一个极其隐蔽的突起。
“拦住他！”李建军反应最快，像头暴怒的公牛一样撞了过去。
但这距离太近了。
刘伟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那个开关。
【再见】
眼镜架发出一声只有陆然能听到的叹息。
不是那种带着感情的叹息，而是电路板过载前那一瞬间的电流啸叫。
那是起爆信号。
微型定向爆破，只要一下，就能把刘伟的大脑搅成豆花，毁掉所有的活口证据。
“趴下！”
陆然根本来不及解释，手里一直攥著的那个厚重的金属证物袋，被他当成板砖狠狠甩了出去。
砰！
金属袋角精准地砸在刘伟的脸上。
眼镜被直接砸飞，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落在了两米开外的瓷砖地上。
啪。
刚才落地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副看似精致儒雅的金丝眼镜，瞬间炸成了一团火球。
镜片碎屑如同弹片般四散飞溅，将旁边的木质档案柜打得木屑横飞。
气浪掀翻了旁边的椅子。
刘伟被李建军死死按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呆呆地看着那团还在燃烧的眼镜残骸，裤裆处迅速洇湿了一大片。
尿骚味在充满焦糊味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炸炸了”
刘伟牙齿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他们真的要杀我”
李建军骑在他身上，膝盖顶着他的后腰，反剪双臂，“咔嚓”一声拷上了手铐。
“你也知道怕？”
李建军拽著刘伟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看着那团火，“你害死陈队，害死老赵的时候，想过这一天吗？啊？！”
刘伟没回答，他已经吓傻了。
作为那张网里的一条狗，他比谁都清楚“深网”处理废品的手段。
王局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眼镜残骸，久久没有动弹。
半晌，他才缓缓摘下警帽，摸了一把满是冷汗的额头。
如果不是陆然那一砸，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一具无头尸体。
线索又断了。
“老张。”王局的声音瞬间苍老了十岁，“把名单打印出来。全部。”
“封锁这间屋子。除了我们四个，谁也不许进出。切断所有网路连接。”
“是！”老张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拔掉了网线。
陆然走到那团废墟前，蹲下身。
眼镜已经烧成了扭曲的焦炭。
但他还是伸出手，隔空虚按。
虽然主体毁了，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镜片碎片，还残留着最后的“回响”。
【任务失败】
【废物】
【启动备用方案猎杀开始。】
陆然眉头紧锁。
猎杀？猎杀谁？刘伟已经被抓了，在这个戒备森严的市局大楼里，他们还能杀谁？
“陆然，你看这个。”
老张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怪异，像是喉咙里卡了根鱼刺。
陆然站起身，走到电脑前。
屏幕上，那个名为“鬼名单”的文件夹下面，还有一个被加密的子文件夹。
刚才老张尝试破解，结果那个文件夹自动弹开了。
不，不是破解开的。
它是自己打开的。
就像是一个早已设定好的定时程序，在名单被读取的那一刻，自动触发。
文件夹的名字只有一个代号：【714】。
点开后，里面只有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背景昏暗，似乎是在某个停尸房。
一个年轻的法医正对着一具尸体发呆，手还按在尸体的手臂上。
那是陆然。
照片下面，有一行血红色的批注：
【目标：聆听者（代号：耳）】
【威胁等级：s】
【状态：已觉醒】
【悬赏：2000万（美金）】
【指令：一旦确认觉醒，立刻抹杀。】
房间里的空气再次凝固了。
李建军松开刘伟，站起身，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又转头看向陆然。
“两两千万美金？”
李建军咽了口唾沫，“小子，你这脑袋比那批毒品还值钱？”
陆然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这张照片拍摄的角度是在法医中心的天花板通风口。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他以为没人知道系统的存在。
但原来，早在很久以前，就在他刚刚获得能力，甚至还在迷茫的时候，那双眼睛就已经在黑暗中盯着他了。
“深网”
陆然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电脑机箱突然发出刺耳的噪音。
【嘻嘻看见你了】
【你在看我吗？我也在看你哦】
【跑吧快跑吧猎狗已经放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