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里，风扇启动的轻响缓缓铺展开来，如同某种低沉而均匀的呼吸，持续不断地在空间中回荡。
屏幕上的进度条正一格一格地向前推进，数据流滚动的速度并不快，却稳定得令人安心。
林玄的手还搭在键盘上，指尖微微发麻，指节因长时间敲击而发僵。
他没有立刻查看参数变化，而是缓缓靠向椅背，肩膀终于松了一寸，仿佛卸下了压了许久的重担。
闭眼前，他的目光最后扫过监控屏——角落的小窗口显示着园区门口的画面。
保安老李站在岗亭外，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举着手机低头刷着什么，嘴角忽然轻轻翘起，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
那一瞬的画面一闪而过，林玄却记住了。
他合上了双眼。
眼皮沉重得如同压了沙袋，眼球干涩发烫，像被风吹久了的纸片，脆弱而疲惫。
但他不再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刚才苏瑶来过的身影仍在脑海中浮现：
她放水果时指尖碰触桌面发出的细微声响，还有那句“别太累着自己”，语气平平常常，却像一根细线，悄然将他紧绷的神经一圈圈绕松。
他想起前天晚上通电话时，苏瑶说：“最近日子过得……挺安静的。”语气平淡无起伏，可他知道，她不是在夸。
如今她搬进了新住处，生活安定了，反倒少了那种来回奔走的热闹劲儿。
她没抱怨，也没提要做什么，可林玄听得出来，那种“没事做”的空落感，正在一点一点积攒起来。
他睁开眼，视线落在主控台边缘的黑色笔记本上。
那是他随身携带的习惯，不为记录多重要的事，只是怕有些念头一闪即逝，再也抓不住。
他伸手拿过本子，翻开新的一页，笔尖顿了顿，写下几个字：“关于苏瑶未来方向的一个设想”。
写完这句，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时候想这个？芯片仿真还没跑完，团队明天还要开会，材料的问题也尚未彻底解决——哪一件不比“苏瑶做什么”更紧迫？
可念头一旦冒出来，便不肯退去。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中的笔又动了起来。
第一条：做短视频。形式可以是生活记录，再加一点科技相关的轻科普内容。她说话清楚，态度温和，镜头前不会怯场。
第二条：内容不必刻意设计，拍做饭、散步、看书都可以，重点在于真实。现在的人喜欢看真实的日常，虚假的东西一眼就能识破。
第三条：平台流量大，传播速度快。如果做得好，不仅能吸引关注，也能让更多人知道他们正在做的事。不是为了炒作，而是让更多的人来参与科研。
第四条：对她自己也有好处。打发时间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有事可做，有目标可循。人不能总等着别人回来，得有自己的节奏和生活。
他一条条写下去，笔迹比平时潦草些，但思路清晰。写到第五条时稍作停顿，又补了一句：“可适时分享项目进展，比如‘我们正在攻克的5g难题’，用通俗语言讲清楚，不卖惨，也不吹牛。”
末尾画了个小星号，又添上一行字：“待与苏瑶沟通确认可行性。”
他合上本子，轻轻塞回胸前的口袋，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早已凉透，滑过喉咙时带着一丝铁锈味，是保温杯用久后的痕迹。
他不在意，放下杯子后，调出仿真进度条看了一眼——运行正常，已过百分之三十七，预计完成时间两小时四十三分。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上面写着一行字：“做出世界领先的5g芯片。”是他不久前亲手写下的，笔力沉稳，没有半点犹豫。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先拿下这一关。”
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说完，他转身走回收控台，重新坐下。
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仿佛在回应他的决定。
他双手放回键盘，眼睛盯住屏幕，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数据异常。
主控室依旧安静，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和偶尔响起的提示音。
窗外夜色未散，园区一片漆黑，唯有这栋楼亮着灯。
走廊尽头刚施工完的屏蔽墙旁还堆着材料，无人顾及。明天会有新问题，今天的问题也尚未结束。
但他心里清楚，刚才那个念头并非一时兴起。
苏瑶需要一件事去做，而这个时代，短视频是最直接的出口。
它门槛不高，传播极快，适合普通人发声，也适合传递价值。
她不需要成为网红，只要坚持做下去，总会有人看到。
他摸了摸胸前的口袋，笔记本的边角硌着掌心。
等这段时间过去，他会找个晚饭后的空档，好好跟她聊聊这个想法。
不催促，也不强求，只是把选择摆出来，让她自己决定。
现在不行。
现在他还得守在这里，盯着这组数据跑完，确保团队的努力不会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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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分心都可能带来疏漏，哪怕一秒的走神，也可能错过关键波动。
他调整坐姿，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屏幕。
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四十一。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边缘画下一道短线，标记当前节点。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每过一个阶段，无论多小，都要做个记号。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应该是保洁员在清理走廊。
他没有抬头，耳朵听着那声音由远及近，又慢慢走远。
屋内，研究员们陆续醒来。有人伸懒腰，有人倒水，没人说话，都在等结果。
张伟坐在角落，揉了揉眼睛，看了眼自己的电脑，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轮应该能稳住。”
林玄听见了，没有回应，只是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确认设备响应正常。
他知道大家在等什么。
他也一样。
但他更清楚，除了眼前这一仗，往后还有更多事情需要安排。
芯片只是开始，团队的未来、项目的推广、公众对技术的认知——这些都不能靠一个人闷头干到底。
得有人站出来，把背后的故事讲出去。
也许，苏瑶可以是那个人。
他再次摸了摸胸前的笔记本，掌心压着那几行字，像压着一颗还未发芽的种子。
外面天还没亮，风也没有停。
他坐直身体，盯着屏幕，继续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