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透，林玄仍坐在书桌前，背影在清冷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沉静。
电脑屏幕亮着，文档标题《5g芯片自主研发可行性初探》孤零零地悬在页面顶端，下方是一片空白。
他整夜未眠，记事本摊开在手边，纸页上清晰写着“材料清单”“设计架构”“人才缺口”“政策支持”几个关键词，笔迹工整而用力，仿佛每一划都刻着决心。
门铃响了。
他抬眼看了下时间，七点十七分。
起身时腰背僵硬，昨夜久坐的疲惫蔓延全身，双腿也有些发麻。
他轻轻活动了下手腕，缓步走向门口。
打开门，秦婉站在门外；她穿着浅灰色职业套装，拎着包，像是刚从公司过来，脸色略显凝重，眉头微蹙，见门开了，语气直接：“林玄，我有事跟你商量。”
林玄侧身让她进来，顺手关上门。
屋内安静，只有风扇低低地转动，发出细微的嗡鸣。他指了指客厅沙发：“坐下说吧。”
秦婉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茶几旁，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和亮着的电脑屏幕，随口问道：“你一晚上没睡？”
“差不多。”他走进厨房，倒了杯水递给她，“你要说的事，是工作上的？”
她接过水杯，却没喝，轻轻放在茶几上：“我想重新规划公司的技术路线，想听听你的看法。”
林玄看着她，沉默片刻后开口：“我也有件事想告诉你。”
她抬头，静静等他说下去。
“国外限芯令已经生效，国内5g产业面临断供风险。我打算启动一个项目——自主研发5g芯片。”
话音落下，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秦婉愣了一下，眼神里透出一丝错愕，仿佛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什么？”
“我要做国产5g芯片。”他语气平静，没有激动，也没有解释动机，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秦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嘴角微微扬起，不是笑，而是带着难以置信。
“林玄，你上桌就开始出打牌，是不是有点草率了，现在有几个人懂什么芯片研发？是不是有点异想天开了。你有这个为国出力的情怀是好的，要不我们从实际出发？”
她说得很直，没有留情面。
林玄没有动怒，也没有反驳，只是转身拿起记事本，翻到那几页写满关键词的纸，递到她面前。
“我不否认过去五年我没参与核心技术，但我一直在学，在看。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昨晚通宵整理出来的初步构想。
材料怎么选，架构怎么搭，人才从哪找，政策怎么对接，我都列了方向。”
秦婉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字迹工整，条目清晰，但她神情未变。
“这些词谁都会写。可你知道一颗5g芯片需要多少资金投入？多少顶尖人才配合？多少年周期？你一个人，连实验室都没有，拿什么做？”
“第一步不需要实验室。”他收回本子，放回桌上，
“只需要三个人：
一个材料专家；一个电路设计工程师；一个系统集成背景的人。
先搭框架，再一步步补。”
“那你去找啊。”她语气淡了几分，
“你以为没人想过这条路？多少大厂砸钱都卡在光刻机上，你一个没职称、没履历、没资源的人，凭什么？”
林玄看着她，目光坦然，没有闪躲，也没有争辩。
“我知道很难。但正因为难，才更该有人试。限芯令不是新闻，是警钟。如果我们现在不动，以后只会更被动。”
“可你不是搞这个的。”她打断他，
“你以前学的是金融，后来帮公司做流程优化，顶多算懂点管理。芯片是硬科技，差一个领域都不行。”
“我确实没在台面上做过。”他声音低了些，
“但五年里，我读完了近三年全球半导体顶会论文，跟踪了中芯国际、华为海思的技术路线，整理了上百份供应链资料。这些笔记都在文件夹里，你可以去看。”
他打开电脑，调出本地存储的一个旧文件夹，名为“tech_review”。
里面分门别类存着pdf、图表、分析报告，时间跨度三年多，条理分明，内容详实。
秦婉看了一眼，却没有点开。
“就算你看了很多，也不代表你能做。想法和落地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林玄合上电脑，点头：
“你说得对。想法不等于结果。但我可以一步步来。今天联系专家，明天谈合作可能，后天找场地。只要开始，就有机会。”
秦婉摇头，语气里透着无奈：
“你还是没明白，不是我不想信你，是现实根本不给你机会。你现在连个正式身份都没有，谁愿意跟你谈？谁敢跟你赌？”
她顿了顿，又说：“你以前帮我改生产线，是有经验。但那也只是优化，不是从零造东西。芯片不一样，错一步，全盘皆输。”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林玄拿出来看了一眼，是苏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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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通电话，刚“喂”了一声，那边便急切地传来声音：
“老公，我刚听说你要做5g芯片的事，太好了！我表哥陆川是微电子研究所的工程师，我已经跟他通了电话，他愿意抽时间听你讲方案，下周二有空，你看行吗？”
声音清亮，带着一股毫不犹豫的支持。
林玄握着手机，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秦婉，答道：“好，我记下了，谢谢你。”
“别客气，这种事我肯定第一个冲上来。”苏瑶笑着说，“需要我帮你整理资料发给他吗？”
“我自己来就行。”
挂了电话，屋里一时安静。
秦婉站在原地，神情悄然变化。不是惊讶，也不是不服，而是一种突然被现实击中的恍然。
她刚才还在说“没人会信你”，可苏瑶一听到消息，立刻行动，拉来了真正的行业人脉。
她和苏瑶，对待林玄的态度，相差太远。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咽了回去。
林玄没有看她，只是走回书桌前，翻开记事本，在原有的计划旁边，郑重写下新的一行字：
“第一步：联系三位国内半导体领域退休专家。”
写完，他合上本子，走到窗边。
晨光已铺满对面楼顶，街道渐渐热闹起来。
楼下早餐铺支起了摊，油条下锅的滋啦声隐约传来。
他望着外面，没有说话。
秦婉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捏着那个没喝过的水杯。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林玄一直没有变。
不是因为他突然说要搞芯片，而是因为他明明被否定，却一点没有动摇。那种沉得住气的坚定，她以前在他身上经常见到。
她低声问：“你真打算干？”
“已经开始了。”他答。
“这个项目启动可需要庞大的资金链的。”
“钱不是第一步要解决的。”
“那什么是？”
“让懂的人知道，有人想走这条路。”
她没有再问。
片刻后，她拿起包，朝门口走去。
“我还有会要开，后面再联系。”
林玄没有回头，只轻声说了句：“路上小心。”
门关上了。
他依旧站在窗边，听着脚步声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过了会儿，手机震动。
苏瑶发来一条消息：“老公，表哥那边我再催一下，让他尽快安排见面。你把方案要点发我，我帮你看看表述。”
他回复：“好，稍后发你。”
放下手机，他重新坐回桌前，打开电脑，点击新建邮件，收件人填上自己的备份邮箱，主题写：“5g芯片项目初步构想”。
光标闪烁。
他敲下第一段话：“本项目旨在突破国外高端芯片封锁，聚焦5g通信核心器件自主研发。初期目标为完成架构设计与关键材料验证，周期预估十八个月……”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望向窗外。
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光带，正好落在键盘上，像一条起点线。
他知道，信与不信，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