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刚亮起,风扇发出轻微的嗡鸣,仿佛从沉睡中缓缓苏醒。
他将外套随意搭在椅背,鞋还没来得及脱稳,便往前挪了半步,手指已干脆利落地落在键盘上,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刚才下山时说的那句“从今天开始”,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情绪冲动,而是积压在心底太久的一句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点开常驻的浏览器,页面自动跳转至科技资讯首页。
一条加粗推送赫然撞入眼帘:《多国联合发布高端芯片出口管制新规》。
标题并不张扬,内容却格外刺目。
林玄瞳孔微缩,呼吸微微一顿,随即迅速将网页拉到底部,逐字逐句地读了下去。
报道指出,几个西方国家达成协议,对七纳米以下制程的高端芯片及相关设备实施全面封锁,涵盖5g通信、人工智能、高端服务器等多个关键领域。
禁令即日生效,连技术交流与人才流动也被设下重重关卡。
文中还提到,国内多家头部科技企业已收到断供通知,部分生产线面临停摆风险。
林玄静坐着,一动未动,只是右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节奏平稳,像是在测算某种时机。
他曾参与海外同类项目,清楚这些禁令背后的逻辑——这并非单纯的技术竞争,而是一场系统性压制。对方的目的从来不是赢,而是彻底封锁赛道,让你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秦家那间老旧的工厂里,他悄悄优化过的几条自动化流程;
当时公司引进新设备时,被国外厂商坐地起价,最终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无奈;
还有一次饭桌上,他随口提起国产替代方案,秦母冷笑回应:“你一个煮饭的懂什么?”那时没人当真,连他自己也再未提起。
但他始终知道,这条路终归要有人走。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也如此之狠。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句“核心技术受制于人”的总结语上,眼神悄然变化。
不再是震惊,也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沉淀后的决绝。
他盯着那行字足足十几秒,嘴角微微向下压了压,仿佛咬住了某种无法言说的重量。
他站起身,走向窗边。夜色深沉,城市灯火通明,远处高楼广告屏仍在循环播放某款手机的宣传视频,画面上写着“极速5g,畅享未来”。他望着这几个字,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他们嘴上高喊着未来,脚下的路却被别人牢牢掐住咽喉。
他在窗前伫立良久,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但他并未关窗。
思绪飞速运转,芯片研发绝非小事,尤其是5g这类核心器件。
资金、人才、设备、专利壁垒,哪一项都不是一个人能独自扛起的重担。
国内并非无人尝试,但始终被卡在材料、光刻机等关键环节,进展缓慢。
正因艰难,才更需要有人迈出第一步。
他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打开一个崭新的文档。
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闪烁,像在等待一句话落下。他凝视片刻,敲下标题:《5g芯片自主研发可行性初探》。
打完这行字,他停下手,并未继续写下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资料尚不完整,团队尚未组建,甚至连一间实验室都没有。
但他明白,有些事不能等到万事俱备才开始。
就像当年他选择入赘秦家,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看清这个系统的裂缝究竟在哪里。
这一次,他不想再藏了。
他缓缓握紧右拳,猛然砸向桌面。
声音不大,却让桌面微微一震,水杯边缘泛起一圈细小的波纹。
他低声说道:“没有起点的地方,才是真正的起点。”
话音落下,屋内更显寂静。
窗外灯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光影,恰好落在他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望向屏幕。
那个文档依然开着,标题孤零零地悬在上方,下方一片空白。
可他知道,这片空白不会持续太久。
城市依旧喧嚣,车流声隐隐传来,某栋楼顶的霓虹灯一闪一灭,像是接触不良。
他无暇顾及这些,只是坐得笔直,双眼紧盯屏幕,仿佛在等待下一个字自行浮现。
他想起大学时写过的那篇论文,导师批语写道:“理想可嘉,现实难行。”那时他不服气,如今他终于明白——不是技术不行,而是没人愿意赌。
可今天不一样了。外部压力已经摆在台面,谁也无法再假装看不见。
他慢慢松开拳头,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后将手重新放回键盘上。
没有立刻打字,而是静静坐着,如同在积蓄力量。
他知道,接下来要走的路,不会再有退路,也不会再有人替他遮风挡雨。
他伸手拿起桌角的记事本,翻到空白页,写下几个关键词:材料清单、设计架构、人才缺口、政策支持。
每写一个词,笔尖就加重一分。写完后,他合上本子,轻轻放在电脑旁。
屋里很安静,只有风扇还在低低转动。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眼神已彻底沉静下来。
没有激动,也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清楚前方有多难。资金缺口至少以亿计,顶尖工程师难以招募,设备采购受限,专利围剿几乎不可避免。
更不必提舆论压力——一旦失败,只会被人讥讽为不自量力。
但他不在乎。
他忍得太久,等得太久,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而是因为他知道,总得有人去做这件事。
他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保护程序已经启动,漆黑一片,映出他自己的轮廓。
他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终于回来了。
他伸手唤醒屏幕,文档仍在,标题清晰可见。
他没有急于撰写内容,而是打开了本地存储的一个旧文件夹。
里面存着他这些年整理的技术笔记、行业分析、供应链图谱。全是零散资料,无人知晓,也从未示人。
现在,它们该派上用场了。
他一条条翻看,不时停下标注。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车流渐稀,楼下的便利店换了班次,新来的店员打着哈欠开门扫地。
天边开始泛白,第一缕晨光悄悄爬上对面楼顶的广告牌。
他未曾察觉天已将明。注意力全然集中在屏幕上,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眼神专注得如同在拆解一台精密仪器。
偶尔停下,喝一口凉透的水,随即继续。
手指仍停留在触控板边缘,眼睛盯着文档标题。
那页依旧空白,但他的思绪早已奔行千里。
他知道,今天必须有个说法。有些话,不能再憋在心里。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肩膀略微放松,腰背却依旧挺直。他望着屏幕,如同望着一片待开垦的荒原。
然后,他轻声说道:“该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