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清脆而突兀,划破了走廊尽头的沉寂。
门被缓缓推开,两名法警率先迈步进入,身形笔直地分立两侧,神情肃穆。
紧接着,法官走了进来,步伐沉稳,黑色长袍随着动作轻轻摆动,仿佛一道无声的裁决降临。
他的面容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目光扫过全场时,所有喧嚣戛然而止,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唯恐惊扰了这一刻的庄严。
法官走上高台,将手中的文件夹轻轻放在桌面上,动作从容却不带温度。
他缓缓落座,翻开案卷,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法庭中格外清晰,像时间在低语。
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精准地落在被告席上——江辰身上。
那人低垂着头,双手被冰冷的手铐与塑料束缚带牢牢固定在椅臂上,身体微微颤抖,一缕散乱的黑发垂落额前,遮住了双眼,却遮不住那几乎要溢出躯壳的恐惧与绝望。
书记员上前一步,恭敬地递上一本红色封皮的判决书。
法官戴上眼镜,坐得更正了些,喉结微动,随即启唇,声音平稳而冷峻地响起:
“被告人江辰,经查实,犯有诈骗罪、绑架罪、贪污罪、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非法拘禁罪、故意杀人罪未遂,并勾结黑恶势力,扰乱社会秩序,证据确凿,情节严重,社会危害极大。”
每一个字都被咬得清晰分明,不带情绪,却如重锤般砸进每个人的耳膜。
那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像是从深渊底部传来,令人脊背发凉。
旁听席上有人屏息凝神,有人忍不住抬头望向被告席。
就在法官念出罪名的一瞬,江辰的肩膀猛地一抖,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模糊的气音,最终归于沉默。
法官没有停顿,继续宣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规定,判处被告人江辰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本判决为终审判决,不得上诉。”
话音落下,整个法庭仿佛陷入真空,空气凝滞,连心跳都似被冻结。
下一秒,江辰的身体猛然一歪,双腿一软,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咚”的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凉的地砖上。
他的额头紧贴地面,肩膀剧烈起伏,不是嚎啕大哭,也不是嘶吼呐喊,而是某种彻底崩塌后的本能反应——像是灵魂被抽离,只剩下一具无法支撑的躯壳,在命运的碾压下支离破碎。
两名法警立刻上前,准备将他扶起。法官却微微抬手,示意稍等。
于是所有人静默伫立,目光聚焦在那个跪伏于地的男人身上。
那一刻,没有人看到一个罪犯的末路,而是一个人精神世界彻底坍塌的瞬间。
林玄站在公诉席后方,身着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如松,站姿纹丝不动。
他一直注视着江辰,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
当判决出口的刹那,他闭上了眼睛,睫毛轻颤,再睁开时,眸底深处多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沉重。
他没有笑,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终于等到了这场漫长跋涉的终点。
他来此并非为了复仇。
五年前他选择隐忍,是因为肩上的责任不容退让;五年后他站在这里,是因为正义必须落地生根。
如今法院作出了裁决,他心中最后一块巨石终于落地,压了太久的喘息,此刻才真正有了回响。
旁听席一角,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掌。
掌声不大,却在死寂的法庭中显得格外清晰。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有人迟疑片刻,随即跟着鼓掌,掌声如涟漪般从角落扩散至中央,从前排蔓延到后排,悄然汇聚成一股低沉却坚定的力量。
记者停下笔尖,警察松开了握紧的对讲机,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法警也微微点头。
这掌声不属于任何人,也不为庆祝,而是对一个结果的确认——作恶者终将付出代价,天理昭昭,从未缺席。
法官合上案卷,起身站立。黑色长袍随动作轻扬,胸前熠熠生辉的法徽在灯光下折射出庄严光芒。
他环视全场,目光沉静有力,随后转身,走向后台的门。
门在他身后关闭,发出一声低沉而厚重的闷响,仿佛为一段历史画上了句点。
而掌声仍在继续,温柔却坚定。
江辰仍跪在地上,脸贴着地砖,一动不动。
两名法警走上前,一人架住一边胳膊,合力将他从地上拖起。
他的双脚无力地拖行在地面,鞋底与地砖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的眼神空洞失焦,嘴里低声呢喃着什么,声音细碎模糊,无人能辨。
当他被押送经过林玄身边时,头微微偏转,视线模糊地掠过那个挺立的身影。
林玄没有看他,也没有回避,依旧站得笔直,像一座历经风雨却始终屹立的山峰,沉默地见证着因果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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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警将江辰带离法庭。门开又关,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旁听的人群开始陆续起身离开。
有人低声交谈,语气复杂;有人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重担;
还有人回头望了一眼球形监控,眼神中带着铭记的意味,似乎想把这一幕永远刻进记忆。
记者收起录音笔和笔记本,警察合上记录本,整个法庭慢慢恢复日常的节奏。
唯有林玄,仍伫立原地,未曾移动分毫。
他的左手还缠着纱布,血迹已干涸,凝成暗红色的斑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轻轻拂过绷带边缘,又缓缓抬头,望向空荡的审判席。
那里只剩下翻开的案卷、一杯未饮尽的水,水面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光,光点微微晃动,如同五年前那个夜晚厨房里跳动的火苗。
他知道,很快会有人来找他谈话,会有后续程序等待处理。
但现在,他还不能走。这一路太长了,从家中灶台上飘起的饭菜香,到今日法庭上落下的法槌声;
从曾被人轻视的女婿身份,到如今代表国家提起公诉的检察官,每一步都浸透汗水与坚持,没有一步是白走的。
现在,真的结束了。
外面传来车辆启动的轰鸣声,一辆囚车从法院后门驶出,载着一个被定罪的灵魂远去。
走廊另一侧传来脚步声,新的案件即将开庭。旧的故事落幕,新的篇章开启。
林玄抬起右手,缓慢而沉稳地整理领带,动作不疾不徐,却透着一种久违的安定。
袖口擦过衬衫扣子,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是岁月在耳边轻语。
就在这时,法庭的大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身形纤 slender,手里拎着一只简约的手提包,逆着光线站在门外,身影被阳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没有立刻走进来,只是静静地望着里面,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玄听见动静,缓缓转过头。
他看见她,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深邃如潭。
她站在原地,嘴唇微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轻启,像是想要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