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站在被告席里,双手紧紧攥住冰冷的金属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
法官刚才宣读的话语仍在耳边回荡——“证据链完整,事实清楚。”
这几个字如同沉重的铁块,一块接一块压上他的心头,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原本还抱有一丝侥幸,以为只要沉默、不反抗,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可现在他知道,所有的路都被彻底封死,连开口解释的机会都不再存在。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腕被手铐磨得通红,皮肤已经破开,渗出细小的血珠。
就在这一瞬间,他猛然抬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整个法庭。
门口伫立着两名法警,神情肃穆;走廊尽头,一个绿色的安全出口标志正无声闪烁,像是一道微弱的希望之光。他迅速记下了那个方向,心跳随之加快。
书记员正低头收拾案卷,笔盖“咔哒”一声合上,清脆得刺耳。就在这寂静的一刹那,江辰动了。
他猛地侧身撞向身旁的警员,那人毫无防备,身体一歪,重心失衡。
江辰抓住这电光火石般的空隙,拔腿冲出被告席,脚步虽有些踉跄,却拼尽全力向前狂奔。
“站住!”一声厉喝在身后炸响。
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大门方向冲刺。
手上的手铐哗啦作响,在奔跑中不断撞击门框,发出沉闷而急促的金属碰撞声。
他用力推开厚重的大门,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撞翻在地。
老人惊叫一声,摔倒在冰冷的地砖上,拐杖滚落至墙角,发出清脆的响声。
江辰甚至没有瞥一眼,咬紧牙关继续向前冲去。
走廊内灯光惨白,映照着他满是冷汗的脸。
他拐进一条狭窄的侧通道,这里光线昏暗,墙上贴着醒目的警示牌:“消防通道,禁止堆放杂物。”
他的鞋带不知何时松开了,脚下一绊,险些跌倒,千钧一发之际用手撑住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流进眼角,带来一阵刺痛。
身后传来对讲机急促的呼叫:“b区走廊发现脱逃人员,立即封锁前后门!”
他知道,他们反应过来了。他不能停,更不能慢。
前方就是防火门,只要推开它,就能混入外面的人流,逃离这片压抑的空间。
他伸手猛推,却发现门已被反锁,红色警示灯闪烁不停,上面赫然写着“禁止通行”。
他迅速转身,朝左侧跑去,钻进一条更为幽深的通道。
这里有两盏顶灯早已损坏,昏黄的光线下影影绰绰,仿佛潜伏着无数双眼睛。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逼近,至少有三人正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他咬紧牙关,肺部如同被烈火焚烧,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撕裂般疼痛。
一名便衣警察突然从拐角处冲出,伸手拦截。
江辰毫不犹豫抬腿猛踹,对方反应极快,仅肩膀被蹭到,随即后退半步。
第二人从侧面扑来,两人重重摔在地上,尘土飞扬。
江辰趁机抡起手铐,狠狠砸向对方面部,坚硬的金属边缘划破了那人的眉毛,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半边脸颊。
第三名警员从背后突袭,一把将他整个人提起,狠狠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江辰挣扎着扭头,看清了那张脸——正是刚才在法庭外巡逻的年轻警员。
他张嘴欲咬,却被对方用胳膊死死卡住喉咙,动弹不得。
“老实点!”那人怒吼,声音震得耳膜发麻。
紧接着,又有两名警员赶到现场,三人合力将他翻转过来,脸朝下死死压在地砖上。
一人用膝盖顶住他后背,另一人粗暴地掰开他的双手,重新加固手铐。
这次不仅加了双层锁扣,还用塑料扎带将两只手腕牢牢捆在一起,不留一丝缝隙。
江辰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趴在地上大口喘息,鼻尖紧贴着冰凉的地砖,寒意直透骨髓。
他感觉左耳在缓缓渗血,可能是撞墙时被划破的伤口所致。
当警员将他拖拽起身时,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我不是主谋!”他突然嘶声大喊,声音沙哑而绝望,“你们抓错人了!赵承业才是幕后黑手!是他让我做的!是他答应保我出去的!”
然而,无人回应。四周一片沉默,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交织成冰冷的背景音。
两名法警架着他,一步步押送回被告席。
囚服后背被撕裂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沾满汗水的背心。
经过庭审室门口时,原本嘈杂的旁听席骤然安静下来,人们纷纷探头张望,记者们迅速举起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记录下这一刻的狼狈与崩溃。
他被粗暴地推进隔离门,法警用力一推,他重重跌坐在椅子上。头发凌乱地披散在额前,脸上布满擦伤,嘴角仍在缓慢渗血。他试图抬起手擦拭,但手铐太过紧固,手腕根本无法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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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有话说?”一名警员冷冷问道,语气中不带一丝波澜。
江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呆滞地盯着地面,眼神空洞无光。胸口依旧剧烈起伏,但那股支撑他逃跑的力气早已耗尽。
方才那一场亡命奔逃,榨干了他全部的精神与体力。
此刻的他,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试图辩解。
法庭逐渐恢复秩序。
书记员换上了新的记录纸,法官尚未归来,但量刑程序即将开始。
所有人都在等待下一个环节的到来,空气凝重得令人窒息。
江辰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左手忽然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神经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眨了眨眼,眼球干涩发胀。
他想喝水,喉咙干得冒烟,却没人理会。他也终于不敢再开口。
外面传来遥远的车喇叭声。一辆囚车缓缓停靠在法院后门,准备接走其他嫌疑人。
这熟悉的声音让他浑身一震。
他猛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被捕那天,也是这样被带上车的。
那时他还心存幻想,以为只要不开口、不认罪,总有一天能翻身,能挺过去。
而现在他终于明白:不可能了。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审判席。那里依旧空着,法官还未入场。
但他知道,只要那人一坐下,判决便会如期宣布。而他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我要见律师。”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警员斜眼看了他一下:“休庭期间不允许单独会面。”
“那我要申请精神鉴定!”他陡然提高嗓音,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我有抑郁症!我有焦虑症!我不适合接受审判!”
警员冷笑一声:“刚才跑那么快,喘都不带喘的,哪看得出有病?”
江辰死死瞪着他,嘴唇微微颤抖。
他想怒骂,想挣脱,想砸碎眼前的一切,可他什么也做不了。他的手被铐死在椅子扶手上,连站起来都成了奢望。
他缓缓低下头,凌乱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双眼。
肩膀轻微地抖动着,不是哭泣,也不是发笑,只是身体在极度压抑下的本能反应。
他感觉自己像坠入了一潭深不见底的冷水,正在一点点下沉,越陷越深,再也浮不上来。
走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群新来的警察列队走过,手中提着装满物证的箱子。
其中一人路过时停下脚步,朝他看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随即离去。
江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神已然变得僵硬而麻木。
他不再望向门口,也不再关注任何一名警员。
他的视线落在脚边的地砖缝上,仿佛那里藏着某种答案,某种能解释这一切的理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子上的布料,一下,又一下。指甲边缘已翻起粗糙的皮屑,隐隐渗出血丝。
法警走上前来,仔细检查了他的手铐,确认没有任何松动。随后退回原位,笔直站立,如同雕塑一般。
整个法庭再度陷入沉寂。
江辰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后仰,脖颈拉出一道疲惫的弧线。
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仿佛艰难地咽下了某种无法言说的东西。
这时,书记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崭新的文件。
她走到被告席前,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他一眼,脚步微顿,神情复杂,随即快步走向审判台。
江辰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移动。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书记员放下文件,转身离开,没有停留。
江辰的嘴慢慢合上。他抬起手,用囚服的袖子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迹。
动作极其缓慢,像是怕惊扰了这片死寂。指尖在袖口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印痕,如同命运刻下的最后一道痕迹。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清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