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凝视着监控画面,指尖在回放键上轻轻停顿了三秒。
灰衣男子走进包厢的瞬间,袖口微微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细长而陈旧的疤痕,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立刻打开u盘中的加密文件,将一张模糊的照片调出,把行程表放大至极限,仔细比对那道疤痕的位置、长度与走向——完全吻合。
“就是这个人。”林玄低声说道,声音低沉却笃定,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一缕寒风。
他缓缓拿起对讲机,语气平稳得近乎冷峻:“目标确认。启动人脸识别系统,接入全市卡口网络,时间轴向前追溯七十二小时。”
技术员迅速响应,指尖飞快敲击键盘,交通数据库随即被激活。
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过去三天内所有相似车辆和行人的抓拍图像,像素不断切换,光影交错。
林玄始终站在操作台旁,目光如钉,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四小时后,一条异常记录突然跳出:一辆悬挂假车牌的黑色商务车,在过去五天里四次驶入城西工业废弃区,进出时间精确到凌晨一点至两点之间,分秒不差。
“太规律了。”林玄喃喃道,眉峰微蹙,“这不是巧合,是习惯。”
他转身抓起外套,动作干脆利落。“去现场。”
两辆灰色轿车悄然从市局后门驶出,沿着环城高速一路向西。
四十分钟后,车辆停靠在距离工厂约一公里外的树林边缘。
林玄推门下车,仰头望向远处的厂区。
天空阴沉如铁,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风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夹杂着潮湿泥土的气息,仿佛这座废墟早已被时间遗忘。
他拉开后备箱,取出一架折叠式无人机。
技术人员迅速组装调试,旋翼轻响中,机器腾空而起,悄无声息地飞向厂区上空。
实时画面传回平板电脑。整个厂区呈规整的方形布局,外墙斑驳破损,爬满藤蔓与裂痕。
墙角处散布着几个看似通风口的小型装置,正对着各个出入口。
林玄示意画面拉近,镜头聚焦之下,那些装置赫然是高清摄像头,配备夜视功能与自动追踪模块。
“不只是看门用的。”他冷冷说道,“这是防侦察系统,专业级配置。”
无人机缓缓升高,绕厂一周。
屋顶残留着太阳能板的接线痕迹,说明内部仍在供电。
红外热成像扫描结果显示,厂房中部及地下空间存在持续热源信号,至少有六人长期驻留。
“没人会在这儿值班。”林玄断言,“他们是住在这儿。”
他收起平板,转向身旁的警察队长,眼神锐利如刀。“现在的问题不是有没有人,而是他们在干什么。”
警察队长皱紧眉头:“目前的证据还不足以申请搜查令。我们不能仅凭热成像和几个摄像头就采取行动,法院不会批。”
林玄没有回应。他缓步走到路边,指向远处一堆杂乱的垃圾山。“派人去那儿蹲守。”
“什么?”
“那堆垃圾有人翻过。”他语气冷静,“这两天连续下雨,四周泥泞不堪,唯独那里脚印清晰。他们扔垃圾不会走正门,只会偷偷从后路运出来。”
半小时后,两名便衣换上破旧衣物,背着编织袋靠近垃圾堆,悄然蹲伏在角落,伪装成拾荒者。林玄则坐在车内,手持高倍望远镜,死死盯住厂区后门。
第三天早上八点十七分,后门悄然开启一道缝隙。
两名戴墨镜的男子快步走出,一人提着黑色塑料袋扔进垃圾堆,另一人警觉地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迅速关门。
全过程不到二十秒,动作熟练得如同演练过无数次。
便衣悄悄靠近,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拍下照片。
袋中露出半截金属箱的边角,还有一张撕碎的单据残片,上面依稀可见“星海文化财务专用”几个字迹。
林玄接过照片,立即联系交通管理局进行数据比对。十分钟内,结果传来:昨日出现在该区域的黑色suv,登记单位正是星海文化;
另一辆曾在云顶俱乐部后巷出现两次的车辆,虽车牌被遮挡,但车型轮廓与车身划痕位置完全一致。
“两条线索对上了。”林玄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警察队长翻阅资料,仍显犹豫:“这些只能证明他们在转移物品,尚无法认定为犯罪证据。万一只是普通物资呢?”
林玄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纸递过去——是u盘中恢复的邮件截图。
“第二批货已离港,按原计划分流。”下方是一行手写签名:“陈顾”。
“‘老地方交接’这句话,出现在财务总监与‘陈顾问’的通话记录中,时间是前天晚上十点二十三分,恰好在那辆商务车进入厂区前十分钟。”
警察队长沉默数秒,终于开口:“你是说,这个废弃工厂就是‘老地方’?”
“不然呢?”林玄反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
“星海文化表面经营传媒业务,实则是洗钱通道。云顶俱乐部只是接头点,不是藏匿场所。
他们需要一个偏僻、无监控、不通公网却又能长期供电的地方——这里最合适。”
他翻开地质图,指尖落在厂区西侧一段地下管道上。
“这条排水渠直通老城区主干管网,直径八十厘米,足够成年人通行。他们不会用车运输违禁品,太显眼。走地下管道,神不知鬼不觉。”
警察队长终于点头:“我马上上报,申请监听和搜查权限。”
“别急。”林玄抬手制止,“我们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等批文下来,他们早就清空撤离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盯。”他目光坚定,“他们会再出来。我要摸清里面有多少人,换班时间、出入口数量,有没有武装守卫。”
他望着远处那座沉默的厂房,眼神渐冷。“我们现在不抓人,只找据点。等证据链完整,一次端掉。”
当天下午,技术组完成三维地形建模。
雷达探测确认,厂区地下确实存在一段未登记的隐蔽通道,连接西侧排水口,内部结构经过混凝土加固,具备承重与防爆能力。
与此同时,无人机夜间拍摄到多次有人搬运长条形包裹进入地下室入口的画面,形似机箱或设备箱。
晚上九点,林玄坐在指挥车中整理线索。
桌上摊开地图、照片、通话记录复印件,像拼图般铺展。
他将所有信息按时间顺序排列,最终圈出三个关键节点:
江辰被捕当晚,赵承业试图扰乱法庭秩序;
周维送来u盘的第二天,灰衣男子首次现身云顶俱乐部;
财务总监接到“分流”指令后,商务车立即驶入废弃厂区。
“节奏很稳。”他低声自语,“每一步都在应对我们的调查进度。他们不怕查,怕的是我们找到源头。”
警察队长推门进来,手中拿着一份刚打印的报告。“刚收到消息,海关查获一艘巴拿马籍货轮,上周五从东南亚出发,申报货物为电子废料。可我们在登船检查时,发现货舱夹层藏有未拆封的服务器机箱,共十二台。”
林玄抬眼:“机箱现在在哪?”
“转运途中丢失。押运车在高速上遭遇追尾事故,司机当场昏迷。警方赶到时,车厢已被清空。”
“不是事故。”林玄斩钉截铁,“是劫车。那些机箱里存着原始数据——可能是资金流水、通讯记录,甚至是加密密钥。他们必须把这些东西送到安全点。”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废弃工厂的位置。
“这里不只是窝点,更是中转站。物品运进来,处理完毕后再分批送出。地下管道、假车牌、短暂停留,全是为了降低风险。”
警察队长看着地图,声音压低了几分:“如果真是这样,这里面藏着的东西,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危险。”
“所以不能打草惊蛇。”林玄语气坚决,
“我现在要你做三件事:
第一,调派两名可靠交警,严密监控所有进出这片区域的货运车辆;
第二,让技侦深挖灰衣男子身份,重点排查他与赵承业之间的关联;
第三,准备一套隐蔽拍摄设备,我们要把眼睛送进厂区内。”
“你想派人进去?”
“不用人。”林玄摇头,“用老鼠。”
警察队长一怔。
“厂里肯定有老鼠。我们可以把微型摄像头装进特制捕鼠笼,撒饵引诱它自行钻入。只要拍到内部画面,哪怕只有十秒钟,也足够申请强制令。”
“这方法……以前没人用过。”
“那就试试。”林玄坐下,目光沉静,“我们已经摸到了边缘。现在,只差一口气。”
深夜,第一批改装设备送达。
五个火柴盒大小的无线摄像机,内置红外照明与信号增强模块,被巧妙嵌入特制捕鼠笼中。
第二天凌晨三点,便衣队员悄然将笼子布设在厂区外围排水口附近,并撒下高蛋白诱饵。
上午十点十五分,监控画面显示,一只体型较大的褐鼠探头探脑地进入其中一个笼子。
五分钟后,机关触发,笼门自动关闭,摄像机随即启动。
信号断续传回十一秒,画面短暂闪现一间水泥房间的角落:
墙上贴满复杂电路图,地面堆放着数个打开的机箱,一名身穿灰色工装的男人正专注地插拔线路板。
图像最后定格在一块主板上,编号清晰可见:xh-937-bk。
林玄立即放大编号,输入军方数据库比对。
三秒后,结果跳出:该型号为军用级加密服务器核心组件,全球仅生产三十台,全部登记于境外某情报机构名下,严禁民用流通。
他缓缓靠向椅背,呼吸变得深沉而缓慢。
“不是普通的犯罪集团。”他低声道,“他们有特殊背景,甚至可能涉及国家安全层面。”
警察队长立于一旁,脸色凝重:“你要不要先把这份资料上报上级?”
林玄摇头:“还不行。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一旦上报,流程拖沓,他们会立刻察觉。
我要等更多画面,等拍到人脸,等找到主控室。”
他重新拿起望远镜,再次望向远处那座死寂的厂房。
烟囱无声,窗户漆黑,但在一栋偏屋的窗缝间,他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反光——那是光学镜头玻璃在阴光下的反射。
对方,也在监视外面。
林玄缓缓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扬起,勾出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知道,对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