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的手依旧插在西装内袋里,指尖触到一张纸条的边缘,质地略显坚硬,像是某种特制的卡片。
他目光沉静,死死盯住书记员手中那叠文件,眼珠未动,仿佛只要一眨眼,真相就会悄然溜走。
法庭厚重的木门突然被猛地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开来。
一个高个男人阔步走入,身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领带夹泛着冷冽的银光。
他步伐稳健,双肩几乎纹丝不动,像是一台精准运转的机器。
两名法警迅速上前阻拦,他抬手一推,动作干脆利落,第一个法警踉跄后退;
另一个还未反应过来,他人已穿过人群,直抵审判区前排。
“这份判决不能签!”他的声音如雷贯耳,震得空气都在颤抖,“江辰是冤枉的!你们今天敢定罪,我就立刻向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申诉!”
法官重重敲下法槌,声音短促而威严:“请遵守法庭秩序,否则将依法强制带离。”
男人置若罔闻,猛然转身面向旁听席,目光如炬:
“在座各位都听清楚——江辰是我公司正式委派的项目负责人,所有资金流转均有完整记录可查。
现在你们把他当成罪犯审判,有没有想过背后真正操纵这一切的是谁?”
记者们瞬间躁动起来,手机纷纷举起,直播画面开始实时推送。
镜头齐刷刷对准他的脸,闪光灯接连亮起,映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和眼中毫不掩饰的怒意。
法官连续三次重击法槌,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响,语气严厉至极:“这里是人民法院,不是你个人演讲的舞台!立即停止发言,否则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男人冷笑一声,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依法?你们才是真正违法的人。
我的代理律师五分钟内就会赶到。我现在以关键证人的身份要求出庭作证,你们无权拒绝!”
林玄坐在原告席上纹丝未动,神情平静得如同深潭水面,但他耳朵竖着,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晰无比。
他忽然注意到,这人左耳后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小动作——肌肉轻轻抽动了一下,和三天前在法院走廊里见过的那三个神秘人如出一辙。
再看其手腕上的手表,侧面也有一道细长的划痕,颜色、位置竟完全一致。
警察从两侧包抄而来,迅速逼近。
两个警员一左一右钳住他的手臂,试图强行带离。
他稍作挣扎,并未激烈反抗,但嗓音陡然拔高,穿透整个大厅:“抓我就是掩盖真相!林玄,你以为你赢了?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对付的是什么人!”
林玄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节奏缓慢却极有分寸,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那人被控制住仍不肯罢休,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我手里有银行流水、通话详单、第三方审计报告,全部能证明江辰清白!你们今天敢判他有罪,明天全国头条就会曝光你们背后的黑幕交易!”
法官霍然起身,神情肃穆:“本案审理暂时中止,宣布休庭!”
书记员连忙收拢文件,快步走向后台通道。合议庭成员陆续起身离开,脸色凝重,无人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旁听席顿时炸开了锅。有人低声议论这男子来头不小,有人猜测这是提前安排好的串供戏码。
记者蜂拥堵在出口处拍照,闪光灯此起彼伏,照亮了灰暗的走廊。
警方将男子带入一间等候室,铁门紧闭。
临走前,他回头望了一眼林玄,嘴角微微牵动,似笑非笑,眼神却锋利如刀。
林玄掏出手机,指纹解锁,屏幕亮起后迅速打开信息界面,输入三个字:盯住。收件人是陈正阳。发送成功后,他默默将手机放回口袋,动作轻缓却不容迟疑。
几分钟后,工作人员手持登记表进入等候室。男子坐姿笔直,语气平稳地报出姓名:“赵承业。”身份证号码一字不差,毫无迟疑。他自称是恒远控股集团的法定代表人,也是江辰回国后直属上级。
“我可以全力配合调查。”他说道,语气冷静而坚定,“但我要求全程录音录像,程序必须合法合规。若你们非法留置我超过两小时,我将以行政诉讼追究责任。”
工作人员一一记录,随后退出房间。
此时,法庭周围已基本清场。林玄仍端坐原位,四周空旷安静,唯有法院工作人员加快脚步搬运卷宗的身影匆匆掠过。
几名技术员提着黑色加密硬盘箱,穿过走廊,朝地下保险柜方向走去,神情谨慎。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三点二十三分。
赵承业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就在三天前核查江辰资金流向时,最后一笔五百万元的资金转入了一个名为“恒远控股”的离岸账户,法人代表正是此人。
当时追踪ip地址发现信号经过两次跳转,最终落点锁定在东南亚某国的数据中心。
而现在,这个人竟然亲自现身,准确掌握庭审进度,甚至能在法官签署判决书前的关键时刻闯入打断。
这说明他对法院内部流程极为熟悉,绝非临时起意。
林玄依旧未动,也没有开口。他在脑海中反复回放那人说过的每一句话。
言语激烈,情绪激昂,但核心目的只有一个——拖延时间。
他再次取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页面,发现一条未接来电。
十分钟前打入,号码显示为本地,实则为虚拟号段伪装而成。
他面无表情地删除了这条记录,锁屏,将手机收回口袋。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两名警察押着赵承业走出等候室。
他未戴手铐,行走姿态依旧从容镇定。途经原告席时,他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林玄脸上。
“你很冷静。”他说,声音低沉却清晰,“但再冷静的人,也有绷不住的时候。”
林玄缓缓抬头,与他对视,沉默如山。
赵承业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以为证据一旦封存就万无一失了?你知道这些材料要经历多少环节吗?保管员、运输车辆、中转站……只要其中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整件事就得推倒重来。”
警察催促他前行。
他边走边回头,留下最后一句话:“我们很快会再见。下次见面,可能就不在这座法庭了。”
铁门关闭,走廊重归寂静。
林玄仍坐着不动。
他的视线落在桌角一处不起眼的地方——那里有一小块墨迹,像是被人无意蹭上去的。他伸手轻轻抚过,指尖沾上些许黑色油渍。
远处传来电梯运行的嗡鸣声。
他终于起身,将椅子轻轻推回原位,走向服务台。
“刚才那个人,登记时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工作人员摇头:“只交出一部手机和车钥匙,已经按规定封存。”
“车是什么牌子?”
“灰色奔驰e级,车牌尾号769。”
林玄瞳孔微缩,眼神骤然一凝。
正是停在法院后门停车场的那辆。
他点头致谢,转身折返。路过监控室时,门虚掩着,两名技术员正在调取走廊的监控画面。
他驻足问道:“能给我拷贝一份三点半左右的走廊影像吗?我只是想确认一个细节。”
技术员摇头拒绝:“抱歉,监控影像属于保密资料,必须归档保存,不得外传。”
“我不是要带走,只想现场查看。”
“规定不能破,谁也不能例外。”
林玄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回到座位后,他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用钢笔写下几个关键词:赵承业,恒远,769,耳后动作。字迹工整却透着冷峻的力度。
写完后,他将纸条仔细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鞋垫夹层,动作隐秘而熟练。
外面天色已彻底暗沉,法院大楼灯火通明,玻璃幕墙映出斑驳光影。
一名保安拖着清洁工具走过大厅。
他弯腰擦拭地面时,袖口不经意滑落,露出半截黑色表带——其侧面赫然有一道细长的银色划痕,与之前那些人手表上的痕迹,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