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说完话,整个法庭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不说话,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江辰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摇头,可脖子僵住了,动不了。冷汗从太阳穴流下来,划过苍白的脸,滴在桌上,留下一个深色的水印,在灯光下很显眼。
他的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指甲缝里有血丝渗出来。
他刚才还死死抓住“聊天记录是假的”这句话,觉得能救自己。现在,这点希望也没了。他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法官没看他,低头翻新的案卷。纸张翻动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法庭里特别清楚,听得人心里发紧。
“本案证据完整。”法官开口,语气平稳但很有力,“所有物证、书证和电子数据都合法取得,来源清楚,保存完好,具有法律效力。”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江辰身上。
“被告人江辰,你已构成多项刑事犯罪。”法官说,
“第一,你策划并实施非法拘禁,受害人苏瑶被关超过七十二小时,期间受到严重精神压迫和身体伤害,触犯《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构成非法拘禁罪。”
江辰的身体猛地一抖。
“第二,你利用职务之便,篡改公司财务系统数据,把五百万元转到境外空壳公司,行为有预谋,手段隐蔽,触犯《刑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一,构成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
法官顿了顿,声音更重了些:
“第三,你非法购买高功率信号干扰设备,故意阻断警方追踪,妨碍公务执行,主观恶意明显,情节恶劣,触犯《刑法》第三百一十二条,构成妨害公务罪。”
每说一条,江辰的肩膀就往下沉一点,好像有东西压在他身上。
“第四,你通过加密软件下达指令,组织绑架,并明确要求‘处理干净,不能留活口’。
虽然没成功,但已有杀人故意,符合故意杀人罪未遂的条件,依据《刑法》第二十三条、第二百三十二条认定。”
林玄坐在原告席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直。
他没看江辰,也没四处张望,只是看着法官的方向。听到“故意杀人罪未遂”这几个字时,他眨了一下眼,很快恢复平静。
他知道,这不是报复,是真相终于出来了。
法官合上一份文件,拿起另一份,动作很稳。
“此外,你还长期欺骗他人感情,利用亲密关系操控别人决策,伪造身份骗取信任。这些行为不单独构成犯罪,但在量刑时会作为重要参考。”
他说完后停了几秒,让书记员记下来。
旁听席上没人说话。记者低头快速写字,律师翻材料,神情严肃。法警站在角落,一动不动。
江辰终于动了。他慢慢抬手,想去擦汗,手却停在半空。他意识到自己还在镜头前,无处可逃。
“根据现有证据,”法官继续说,“合议庭一致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主要犯罪事实成立。”
他举起法槌,动作坚定。
“现宣布——被告人江辰,所涉主要罪名成立,案件进入量刑评议阶段。”
法槌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这声音不大,但江辰整个人剧烈一震,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他胸口一缩,嘴唇发抖,喉咙里发出呜咽声,想喊又喊不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写过情书,签过合同,牵过秦婉的手,也发过绑架指令。
现在,它们趴在冰冷的桌面上,不停发抖,什么也控制不了。
林玄还是坐着不动。他没有笑,没有鼓掌,也没有多看江辰一眼。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对自己说:该来的,终于来了。
但他知道,还没结束。
江辰还在呼吸,还有律师在旁边商量。量刑还没开始,判决还没出,一切还没定。
可他也明白,从这一刻起,江辰再也翻不了身了。
法官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走向会议室。两个助理抱着厚厚的卷宗跟在后面。他们要进去讨论,决定一个人未来的命运。
林玄一直看着那扇门,直到它关上。
他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的压力好像轻了一些。
空气有点闷,风吹出来带着纸张和金属的味道。他松了松领带,把手放回膝盖上,静静等着。
一会儿,法警走过来对江辰说了句话。江辰没反应。法警又大声说了一遍,碰了碰他的胳膊。
江辰这才抬头,眼神空洞。他慢慢站起来,腿软,身子晃,差点站不住。法警扶住他,带他往侧门走。
经过林玄座位时,江辰突然停下。
他转头看向林玄。
林玄也看了他一眼。
两人对视不到两秒。
最后,江辰先移开视线。他低下头,脸色灰败,被法警带进了休息室,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法庭里安静下来,只剩几个人。记者收拾包准备走,律师整理文件,书记员把证据重新装订。
林玄仍坐在原位,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那是合议庭开会的地方。门后,法官们正在看证据,讨论怎么判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走廊传来脚步声,有人小声说话。法院其他地方还在工作,别的法庭开庭,警车进出,人流来往。
但这个法庭,像被隔开了,特别安静。
林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膝盖,然后停下。
他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晚上。苏瑶被带走的地方是个废弃厂区,地下仓库黑得看不见路,只有一点月光照进来。她缩在墙角,手腕被绳子磨破流血,但她一直没放弃。
她在等他来找她。
而他,真的找到了。
现在他坐在这里,不是为了报仇,也不是为了炫耀。他只想让大家知道:
有些人做了坏事,早晚会被抓到。不管躲得多深,跑得多远。
这时,门响了一声。
会议室开了一条缝,法官探出身,和书记员说了几句。书记员点头,去打印区拿东西。
几分钟后,她拿着一张新纸走出来,恭敬地交给法官。
法官看了一眼,转身回到房间。
林玄盯着那张纸。
他知道,那是量刑建议的草稿,是最终判决的雏形。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比之前更重更有节奏。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特警跑步时装备发出的响动。
林玄皱眉,看向门口。
大门被推开,三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快步走进来。他们胸前有警徽,手里拿着证件。
带头的人直接走到原告席,表情严肃。
他把一份密封文件放在林玄面前。
“紧急情况,”他低声说,“我们必须马上带你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