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的手仍停在腰后,指尖微微颤动,仿佛凝固在某个未完成的动作里。
林玄目光如炬,紧紧锁定他的每一个细微变化,却没有再向前一步。
他清楚,此刻的江辰如同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稍有刺激便会彻底崩断。
仓库外的警笛声早已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黑色战术靴踏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发出规律而压迫的响动,宛如命运的倒计时。
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察从各个入口缓缓推进,身着防弹背心,枪口统一指向江辰所在的位置,寒光闪烁的枪管在昏暗空间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江辰!”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穿透寂静,“你已经被包围了!所有出口均已封锁,放下抵抗,立即投降!”
林玄眼角微动,迅速扫视四周,确认警方已完成合围。
东南角那扇破碎的窗户之外,狙击手伏卧在高架平台上,枪管稳稳对准江辰的头部,只待一声令下。
西侧大门被暴力撞开一半,突击队员蹲伏在掩体之后,手指紧扣扳机,随时准备突入。
头顶上方,无人机无声盘旋,探照灯刺破黑暗,将整个仓库照得如同白昼,连尘埃的轨迹都清晰可见。
他抬起右手,向远处的指挥官方向做出一个“暂缓强攻”的手势——掌心向下,轻轻压了两下。对方会意,微微点头,传令暂停行动。
江辰的目光在重重包围的警察之间来回游移,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而紊乱。
他看见两名心腹已被制服,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神情绝望。
其中一人忽然抬起头,脸上布满泪痕,声音哽咽:“辰哥……我们错了……求你别再坚持了……放过自己吧……”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江辰的心脏。
他的肩膀猛地一震,握着照片的左手骤然收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仿佛要将那张薄纸捏碎成灰。
“你们……也背叛我?”他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玻璃,眼神开始涣散,失去了往日的锐利与自信。
“没有人背叛你。”林玄开口,语气平静如深潭,“是你一直走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再也回不了头。”
江辰猛然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但那火焰很快被无尽的疲惫吞噬。
他靠着冰冷的铁柱站着,身体微微摇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你还记得那天吗?”他忽然轻声问,声音低得几乎被脚步声淹没,“学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阳光正好,你说你会等我回来。”
秦婉没有回答。
她知道,江辰此刻需要的不是回应,而是倾诉。
这些话,是他与过往岁月最后的告别,是对那个未曾兑现的承诺的祭奠。
“我知道你不信。”江辰低头凝视着手中的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边缘,动作温柔得近乎哀伤,
“但我真的想过要回来娶你。可家里不同意,他们把我强行送出国,切断了一切联系。
五年里,我拼命赚钱,熬过无数个不眠之夜,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到你面前,把你接走,再也不分开。”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陷入了一场无人听见的梦呓,
“可当我终于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嫁给了他。而且……你还让他当了秦家的掌权人?那是我的位置,是我该走的路!”
秦婉依旧沉默。她明白,江辰真正恨的,从来不是自己,而是命运的不公——是那些无法掌控的离别,是时间碾过的无情,是爱而不得的遗憾。
“你以为我想抢你的东西?”江辰突然抬头,死死盯着林玄,声音陡然拔高,
“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人生!可你们一个个都拦在我前面!
秦婉变了心,秦家毁了我的事业,林玄占了我的位置——凭什么?凭什么你们都能得到幸福,而我却一无所有?”
“你从没给过我选择的机会。”秦婉忽然开口,声音虽虚弱,却清晰坚定,穿透了压抑的空气。
江辰浑身一僵,缓缓转头望向她。
“你走了五年,一条消息都没有。我等过,也挣扎过。可现实摆在眼前,我必须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
她抬起头,直视江辰的眼睛,“我不是为你不告而别找原因,但你也不能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别人身上。你消失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了这段感情。”
江辰嘴唇微微颤抖,终究没能说出一句话。
这时,警方谈判专家向前稳步走了十米,停在安全距离内,手持便携式扩音器,语气沉稳而富有同理心:
“江辰,我们知道你现在很痛苦。但伤害别人解决不了问题。把东西放下,我们好好谈谈,给你一个机会。”
江辰置若罔闻,反而冷冷看向林玄:“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让秦婉出现,就是为了瓦解我的意志?为了让我彻底崩溃?”
“没有计划。”林玄摇头,目光坦然,“她来,是因为她想来,因为她不愿再看你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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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江辰怒吼一声,右手再次悄然移向腰后,动作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肌肉紧绷,蓄势待发。
林玄立刻绷紧全身,脚步微调,重心下沉,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但他没有贸然上前。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刺激都可能点燃导火索,引发不可挽回的后果。
“你看看你现在。”林玄低声说,语气中没有嘲讽,只有怜悯,“你手里拿着的是一张旧照片,不是武器。你被困在这里,不是因为我们太强,而是因为你已经无路可走。你逃不掉了。”
江辰喘着粗气,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环顾四周,发现每一个出口都被严密封锁,每一扇窗户都有枪口对准自己。连头顶的通风管道,也被无人机牢牢锁定,毫无死角。
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策划者,只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缘的逃犯,孤立无援,四面楚歌。
“放下吧。”秦婉再次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爸妈。你妈刚做完心脏手术,她还在医院等你回家,她说她只想再见你一面。”
提到母亲,江辰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他的右手慢慢从腰后收回,无力地垂落在身侧,指尖仍在微微抽搐。
“我可以帮你争取减刑。”林玄语气平稳,“只要你现在放下抵抗,配合调查,我可以向法院提交你的协助证明,说明你在关键时刻未造成伤亡。”
江辰冷笑一声,嘴角扭曲:“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一句承诺,就想让我束手就擒?”
“信不信由你。”林玄平静地说,“但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不伤害任何人,警方不会开枪。你还活着,就有希望。”
就在这时,一名突击队员悄然贴近东侧掩体,距离江辰仅十五米。另一组人则从后方通风管道缓慢包抄,动作轻如猫步,不发出丝毫声响。
江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向天花板。无人机的强光正直射而下,刺得他眯起双眼,瞳孔剧烈收缩。
“你们都想看我输,是不是?”他嘶哑着嗓子喊,声音中充满悲愤与不甘,“好啊!那就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我要让你们所有人,亲眼看着我毁掉一切!”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然将照片撕成两半,纸片如枯叶般随风飘落,在灯光下旋转、坠地。
林玄眼神骤然一紧。他知道,这是情绪彻底崩溃的前兆。
“江辰!”谈判专家提高音量,语气急促,“你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优势!继续抵抗只会让你的罪名更重!现在投降,还能争取宽大处理!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的未来!”
江辰没有回应。他背靠铁柱,双腿微微弯曲,像是准备做最后一搏。他的右手再次摸向腰后,这一次动作更加隐蔽,几乎难以察觉。
林玄瞬间做出判断:对方可能藏了备用武器。
他迅速向右侧跨出半步,果断挡在秦婉和苏瑶前方,形成一道人墙,同时用左手打出一个隐蔽手势——三指并拢,掌心朝下,轻轻一压——“准备强攻”。
警方指挥官看到信号,立即下令:“突击组注意!目标可能持有隐藏凶器,准备行动!三、二——”
话音未落,江辰突然动了。
他从腰后抽出一把银灰色的折叠刀,刀刃“啪”地一声弹开,寒光乍现,如同毒蛇吐信。
“别过来!”他狂吼一声,将刀横在胸前,整个人进入防御姿态,眼中布满血丝,神情近乎癫狂。
全场气氛骤然紧绷至极点。狙击手食指扣住扳机,突击队员全部起身,枪口齐刷刷对准江辰,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你已经输了。”林玄站在原地,声音冷静得如同寒夜,“放下刀,事情还有转机。”
“我没有输!”江辰咆哮如兽,“只要我还站着,就没有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没人能审判我!”
“那你打算怎么逃?”林玄步步逼近,语气沉稳,“跳窗?外面全是子弹。走门?埋伏三层警力。爬墙?上面有高压电网。你连三米都跑不出去。”
江辰喘着粗气,眼神疯狂地扫视四周。他想找一条出路,但每一条通道都被堵死,每一寸空间都被监视。
“我不需要逃。”他忽然笑了,笑容扭曲而凄厉,“我要你们亲眼看着我毁掉一切,包括我自己。”
他说着,举起刀尖,作势要往自己胸口扎下,手臂高高扬起,肌肉紧绷。
“住手!”谈判专家大喊,“你死了什么都改变不了!活着才有机会赎罪!才有机会弥补!”
江辰的动作顿了一下,刀尖悬停在半空。
就在这短暂的停顿中,林玄敏锐地注意到他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边缘还渗着血珠——那是刚才撕照片时被纸边割伤的。
这个细节让他瞬间确认了一件事:江辰手里没有毒药,也没有引爆装置。他所谓的“毁掉一切”,不过是绝望中的虚张声势,是内心崩塌的最后一声呐喊。
“你不想死。”林玄缓缓说道,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江辰瞪着他,嘴唇剧烈颤抖,眼眶泛红,仿佛被这句话击穿了所有伪装。
“放下刀。”林玄一步步走近,步伐坚定而沉稳,“我答应你,带你见你母亲最后一面。她想见你,叫你的名字,直到昏迷前还在念着‘阿辰’。”
江辰的手开始发抖,刀尖微微下垂,几乎贴到地面。
“你说真的?”他声音沙哑,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我说话算数。”林玄停下脚步,距离他仅剩五米,“但你得先放下武器,让我们知道你是认真的。”
江辰低头看着手中的刀,又看了看地上飘落的照片碎片。那张熟悉的笑脸已被撕裂,再也拼不回去,就像他们曾经拥有的一切。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然后,他缓缓抬起左手,将刀柄朝外,指尖松开,任由那把冰冷的折叠刀滑落,发出清脆的一声“铛”。
林玄没有立刻去捡。他转头看向指挥官,对方郑重点头,示意接受投降。
就在这一刻,江辰的眼睛突然睁开。
他的右手猛地收回,残存的力气爆发而出,刀锋闪电般转向自己喉咙,动作快得令人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