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玻璃器皿里液体沸腾时发出的、细微的“咕嘟”声。
教主依旧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摆弄着他的瓶瓶罐罐。
赵禹躺在手术台上,像一条待宰的鱼。
“这位……教主先生。”赵禹清了清嗓子。
教主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我观察了一下,您这个实验室的规模和设备,在国内都算得上顶尖水平了。想必,您也是一位在生物化学领域有很高造诣的学者吧?”
教主依旧没说话,只是拿起一支滴管,往烧杯里滴了几滴透明的液体。
“既然是学者,那我们就可以用逻辑来沟通了。”赵禹的声音不疾不徐,“首先,从道德层面讲。您处理掉的那些‘实验体’,无论他生前是什么身份,他首先是个人。未经本人同意,剥夺其生命,进行非法人体实验,这在任何一个文明社会,都是不被允许的。这践踏了作为‘人’最基本的尊严和权利。”
烧杯里的液体,颜色开始发生变化。
“其次,从法律层面讲。刑法规定,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您这儿,看样子还不止一起。数罪并罚,我估计,就算把您枪毙一百回,可能都还有多的。”
“再者,从功利主义的角度分析。您做这些实验,想必是为了追求某种突破性的成果。但这种建立在无数生命之上的所谓‘成果’,它本身就是血腥的,是站不住脚的。一旦曝光,您将面临的,不仅是法律的严惩,更是整个学术界乃至全社会的唾弃。您一生的心血,您的名誉,都将毁于一旦。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亏的。”
赵禹顿了顿,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惋惜。
“所以,教主先生,我由衷地建议您,悬崖勒马,回头是岸。现在去自首,坦白从宽,争取宽大处理,才是您唯一的出路。我可以作为人证,向法官证明您有悔改之意……”
一番话说完,赵禹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了。
“说完了吗?”
教主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缓缓地转过身。
“说完了。”赵禹点点头。
“说得很好。”教主微笑着,鼓了鼓掌,“条理清晰,逻辑自洽,还懂得引经据典。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一名教师吧?而且是教思想品德或者政治之类的。”
赵禹:“……算是吧。”
“你们这些所谓的‘园丁’啊,”教主的笑容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总是喜欢站在道德的高地上,用你们那套可笑的、自以为是的标准,去评判这个世界。”
他走到手术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赵禹。
“你说的那些,道德,法律,人性……在我眼里,一文不值。它们不过是当权者为了维护自身统治,而给愚昧的民众套上的枷锁,是弱者用来慰的虚幻泡沫。”
“你看到一棵大树,为了争取阳光,会毫不犹豫地遮蔽住脚下的小草,让它们枯死。你会去谴责那棵树吗?”
“你看到一只狮子,为了填饱肚子,会残忍地咬断羚羊的喉咙。你会去给那只狮子讲‘众生平等’吗?”
“不会。因为你知道,那是自然法则。是进化。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教主的眼神开始变得狂热。
“我所做的一切,不是犯罪,而是在加速人类的进化!
“所谓牺牲……”教主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悲悯,“任何伟大的变革,都必然伴随着牺牲。你口中的那些‘牺牲品’,他们活着的时候,有谁真正在意过他们?他们是社会的底层,是无用的垃圾。我,是在赋予他们新的意义,让他们以另一种方式,为人类的伟大进化做出贡献。这,难道不是一种慈悲吗?”
“至于你说的法律?呵呵。”教主脸上的讥讽更浓了,“当新的神只诞生时,旧的律法,自然会化为灰烬。而我,将亲手撰写新的《十诫》。”
“……”
赵禹沉默了。
跟一个已经把自己当成上帝的疯子,是没办法讲道理的。
德育处主任的职责,是挽救那些还有救的学生。对于这种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的,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物理超度。
“好吧,”赵禹叹了口气,脸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班会开完了,该动手了”的平静,“我明白了。看来,我们的价值观,存在一些难以调和的分歧。”
教主看着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微微一愣。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啪!啪!啪!”
几声清脆的崩裂声响起。
那几根由特种纤维制成、据说能承受上百公斤拉力的束缚带,在赵禹的手腕和脚踝处,如同几根脆弱的烂草绳,应声而断!
教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
就看见那个刚刚还像条死鱼一样躺在手术台上的男人,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台上翻身而起。
紧接着,一道残影闪过。
教主只感觉一股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瞳孔急剧收缩。
一只沙包大的、骨节分明的拳头,在他的视野里,不断放大,放大……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教主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连退了七八步,最后“哐当”一声,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一排金属柜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