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里,光线依旧昏暗,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水味混合着汗臭和酒精,发酵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南高山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
一床散发着消毒水味道的被子,像一块沉重的裹尸布,死死地蒙在他的头上。
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拳头像雨点一样,毫无章法地砸在他的背上、腰上、屁股上。
那几个壮汉一边揍,一边用他听不懂但能感觉到恶意的粤语方言骂骂咧咧。
“顶你个肺!扮嘢啊!”
“叫你同差佬报串!我让你报!”
“死扑街!读多两年书就唔识听人话啊?”
南高山蜷缩着身体,像一只被踩住背壳的乌龟,承受着这场莫名其妙的暴行。
他很想反抗,但他那副被酒精和文件常年浸泡的身体,根本不是这几个肌肉壮汉的对手。
他也想破口大骂,但他怕骂完之后,迎接自己的是更猛烈的毒打。
妈的。
他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在反复回响。
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只能把脸埋在床垫里,默默忍受着这场单方面的、毫无尊严的殴打。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打断了,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或许是打累了,又或许是怕真的把人打死惹上麻烦,那阵狂风暴雨般的拳脚终于停了。
“阿龙,差唔多得啦,打死咗就冇钱摞咯。”一个声音说。
“哼,便宜佢啦。”被叫做“阿龙”的金链子大汉冷哼一声,似乎还不解气。
蒙在头上的被子被一把掀开。
南高山趴在床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死鱼,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他看见那几个壮汉正围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弄。
“等阵个小白脸就送钱过嚟,我哋等下。”金链子大汉说道。
“等嘅时候都几无聊喔。”另一个光头壮汉搓了搓手,目光转向了房间的另一个角落。
那个之前还扮演着受害者的女人,此刻正抱着双臂,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光头壮汉嘿嘿一笑,朝她走了过去。“靓女,等得咁辛苦,不如我哋玩啲好玩嘅嘢?”
女人娇笑一声,非但没有躲闪,反而迎了上去,伸手勾住了光头壮汉的脖子。“好啊,你想点玩啊?”
接下来的场面,相当辣眼睛。
光头壮汉一把将女人抱了起来,扔到旁边的沙发上。
女人的裙摆翻飞,露出底下的风光,她却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另外两个壮汉也围了上去,嘴里说着污言秽语,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调情声、女人的浪笑声、男人粗鄙的荤话,混杂在一起,像一根根长满了倒刺的鞭子,抽打在南高山的自尊心上。
他憋了一肚子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想怒吼,想冲上去跟这帮畜生拼了。
可他不敢。
他只能趴在床上,用尽全身力气,把头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死死咬住枕头的一角。
既狼狈,又凄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南高山感觉自己快要窒息在屈辱和愤怒里时,一阵清脆的敲门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叩、叩、叩。”
房间里不堪入耳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屌!边个啊?咁快?”
一个离门最近的壮汉骂骂咧咧地站起身,一边提着裤子,一边朝门口走去。
他透过猫眼看了一眼,回头冲金链子大汉喊道:“龙哥,系个小白脸!一个人!”
金链子大汉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开门!速战速决!”
壮汉骂了一句,一把拉开了房门。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
那个开门的壮汉,像个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飞的麻袋,以一个违反物理定律的姿态倒飞了进来,越过沙发,越过茶几,重重地摔在地板上,滑行了好几米,才停了下来。
他白眼一翻,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女人,那两个还在沙发上纠缠的壮汉,包括趴在床上的南高山,都像被人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眼神平静无波。
正是赵禹。
“你……你他妈谁啊?!”
剩下的两个壮汉终于反应了过来,抄起房间里的台灯和烟灰缸,面目狰狞地朝赵禹扑了过去。
赵禹脸上的微笑不变。
他甚至没有后退,只是身体微微一侧,像一片在风中飘动的落叶,轻巧地躲过了砸过来的台灯。
紧接着,他手腕一翻,精准地扣住了那个壮汉持着台灯的手臂,顺势向下一压,一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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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在房间里清晰可闻。
“啊啊啊!”
壮汉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台灯脱手而飞。
赵禹看也没看他,反手一记肘击,狠狠地砸在另一个冲上来的壮汉的太阳穴上。
那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像一滩烂泥一样软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还剩下那个女人。
她已经吓傻了,蜷缩在墙角,身体抖得像筛糠。
赵禹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了床边。
他看着还趴在床上的南高山,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终于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关切。
“校长,您没事吧?”
南高山怔怔地望着他。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给这个年轻人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看起来,像神话里踏着七彩祥云来拯救世界的英雄。
几秒钟的沉默后。
南高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哇——!”
他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嚎啕大哭起来。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张开双臂,就要给赵禹一个充满感激和辛酸的拥抱。
赵禹面无表情地向旁边滑了一步。
南高山扑了个空,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他稳住身形,也不觉得尴尬,只是抹了把眼泪,看着赵禹,眼神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