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南高山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哪怕这根浮木看起来并不比他粗多少。
电话那头,赵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校长,您有什么事?”
南高山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哭腔:“赵禹!我我我……我被仙人……”
“咳!”
一声沉闷的咳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耳边。
旁边那个浑身散发着汗臭味的壮汉,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像是安抚,更像是警告。他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里的威胁,毫不掩饰。
南高山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被这一下拍了回去,噎得他差点翻白眼。他看着那几个壮汉脸上逐渐浮现的不耐和凶光,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脑子飞速运转,换上了一副尽可能听起来自然的、甚至有点轻松的语气。
“啊……那个,赵禹啊,是我。”
“我……我现在在酒店呢,对,天海酒店。”
“是这样的,刚才在楼下大堂,遇到几个老人家,特别淳朴的那种,跟我推销他们家乡的土特产。我看那特产不错,就想买点……对,就是黑枸杞、风干牦牛肉之类的,听着就挺补的。”
“可我这出门急,身上现金没带够……”
天台上,赵禹听着电话里南高山这番漏洞百出的说辞,眉头皱了起来。
土特产?酒店?
这组合怎么听怎么怪。
“不能在线支付吗?”赵禹问。
这个问题,南高山还真没想过。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边的壮汉,语气中带着几分商量的意味:“那个……大哥,你看,要钱的话,在线支付行不行?现在谁还带那么多现金啊。”
壮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下拍在南高山后脑勺上,打得他眼冒金星。
“你他妈当老子傻啊?”
“老子就要现金!”
南高山被打得一懵,但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现金交易,不留痕迹,难以追查。这帮人,看起来五大三粗,脑子倒是不笨。
他捂着嗡嗡作响的后脑勺,连忙对着电话解释:“哎,不是……卖特产的是几个老人家,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不会用智能手机。他们……他们就认现金。”
“所以,就想让你给我送点过来。”
电话那头的赵禹更疑惑了。
“送钱?为什么要我来?您让教导主任或者其他老师送过去不行吗?离得也近。”
南高山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这小子,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关键时刻就这么不开窍呢?
他耐着性子,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让你来你就来,哪那么多废话!”
话一出口,他自己就后悔了。
果然,电话那头的赵禹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飘了过来。
“校长,您是不是……被人威胁了?”
南高山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几个壮汉。
果不其然,那几张原本还算“和善”的脸,此刻已经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尤其是那个蛟龙哥,他掰着手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大有一言不合就要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物理说服”的架势。
南高山吓得一个激灵,求生欲瞬间爆棚。
他几乎是吼着对着手机喊道:“没有!我没事!我好着呢!你不要想太多!”
他喊得太大声,以至于声音都有些破音,显得格外滑稽。
“双重否定等于肯定。”赵禹冷静分析,“校长,如果您真的没事,是不会刻意强调自己没事的。”
“您越是这么说,就越证明,您现在的情况很不好。”
“而且,您平时说话中气十足,但刚刚那几句话,明显底气不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所以,您一定是有事才会给我打电话。”
“”
眼看着周围几个壮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神里的凶光越来越盛,南高山急得满头大汗。
他一边对着手机苍白地解释着“我真的没事,就是嗓子有点不舒服”,一边对着几个壮汉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拼命地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经过一番鸡同鸭讲、充满了黑色幽默的交流后,赵禹那边似乎终于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只听他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问道:“您刚刚说在酒店……我明白了。”
“校长,您是不是……被仙人跳了?”
当“仙人跳”这三个字清晰地从听筒里传来时,南高山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放下了手机。
房间里,三个壮汉的目光,像三把淬了毒的刀,齐刷刷地钉在他的身上。
南高山艰难地吞了口唾沫,举起双手,脸上挤出一个谄媚到近乎卑微的笑容。
“各位大哥,真的不关我的事……”
“是他猜的,是他自己猜的!我发誓,我一个字都没告密!”
赵禹在天台上,听着电话那头突然消失的声音,眉头皱得更紧了。
紧接着,一阵压抑的、仿佛被人用枕头捂住了嘴的惨叫,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伴随着的,还有拳头砸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和几声粗鄙的叫骂。
“妈的,还敢报信!”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赵禹没有挂断电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白芷坐在不远处,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动静,她抬起头,有些担忧地看着赵禹。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的殴打声似乎停了。
电话被重新拿了起来。
再次传来南高山的声音时,已经变得有气无力,像个漏了气的皮球。
“总之……你快点给我送钱过来……地址是天海酒店1308……带五……不,带十万现金。”
“就当……就当是我向你借的,回头一定还你!”
“还有……千万别报警!”
说完这句,不等赵禹回应,电话就被“啪”地一声,粗暴地挂断了。
天台上重归宁静。
赵禹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白芷,脸上那种因为思考而带来的严肃神情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歉意。
“不好意思,我现在遇上了一些要紧事,得马上去处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回头有空再聊吧。”
白芷仰头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