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北平。
天很高，蓝的透亮。
一辆黑色轿车在长安街上滑过，没发出一点声音。
车窗外是人潮。
是红色的海洋。
人从城里每个角落钻出来。
汇成一股红色的巨浪。
冲向同一个地方。
天安门广场。
他们的脸上再也看不到战乱时的麻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光。
混着激动，混着对新日子的盼头。
沈知渊坐在后座。
他就这么看着。
他来这里，以经十四年了。
十四年的事，一幕幕再眼前闪过去。
上海滩，跟东洋商社和金融寡头的第一次掰手腕。
抗战炮火里，拼了命把民族工业的根往西边迁。
华尔街，那个看不见硝烟的赌场，跟全世界的资本家玩命。
南极的冰盖下面，那个叫“龙巢”的基地，给文明留下的最后一点火种。
他过去总把自己当个下棋的。
一个人，对抗整个时代，对抗看不见的命。
但现在。
他看着车窗外那些普通人的脸。
那些因为一个新时代到来而高兴的脸。
他才咂摸出味来。
自己做的这一切，到底图个什么。
车队在红墙外停稳。
一个干部早就等在那，快步过来给他拉开车门。
“沈先生，请。”
沈知渊点了下头，下了车。
他抬头看着这座城楼。
几百年的风雨，看过了多少王朝起落。
今天，它要看一个新东西。
一个属于人民的时代。
他顺着青石台阶往上走。
每一步都踩的很稳。
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百多级台阶，是一条时间的隧道。
隧道的另一头，是无数倒在黑夜里的人。
他们没能看到今天这个黎明。
那些在抗日战场上流干血的兵。
那些在敌后连名字都没留下的英雄。
还有那些在饥饿里挣扎死掉的百姓。
他走的很慢，心里默念。
这盛世，如你们所愿。
当他踏上城楼顶。
眼前一下就空了。
下面是广场。
一片红色的海，看不到头。
人和旗子组成的海。
三十万人的喊声和歌声，像雷一样炸开，要掀翻天。
这声音里，没有被逼的麻木，也没有被煽动的疯。
只有喜悦。
从心底里掏出来的，压了一百年后，才敢放开嗓子的喜悦。
几个开创新时代的人，正并排站在城楼中间。
他们看着这片土地。
属于他们的，更属于人民的土地。
他们表情严肃，但眼角的喜悦，跟广场上那三十万人一模一样，藏不住。
那个气质儒雅的中年人最先看到沈知渊。
他笑着走过来，使劲拍了拍沈知渊的肩膀。
“知渊同志，你来了。”
“看看，看看这下面。”
“这就是我们一起干出来的结果。”
沈知渊的视线从那片红海收回来，看向这位战友。
“我只是顺着潮水的方向推了一把。”他的嗓子有点哑，“这是人民自己的选择。”
中年人定定的看着他，用力的点了点头。
什么话都没说。
但什么话又都说了。
城楼正中，那个身材高大的身影转了过来。
他嘴里叼着烟，眼睛还看着广场，浓重的乡音带着笑。
“我们的小沈先生来咯。你搞的那个《告全国同胞书》，威力不小嘛。前方打仗的说，你那文章一发，对面的部队成建制的过来，仗都不用打了。”
沈知渊快步走过去，身体微微前倾。
“我只是说了一些实话。一些所有人都看见，却没人敢说出来的实话。”
“实话，最有力量。”
高大的男人掐了烟，转过身，跟沈知渊并排站着，一起看广场。
他的眼神，深不见底。
“我们在明处，用小米加步枪，打了个江山。你在暗处，用钱当刀枪，给这个江山，扫平了最后一只拦路虎。”
“你的战场，我们的战场，最后流到一块去了。今天，我们都赢了。”
一股热气冲上沈知渊的脑门。
他的眼眶发烫。
“胜利只是开头。只要路子对，领导的人对，未来的中国，尽然能干出让全世界都傻眼的奇迹。”
高大的男人笑了，笑声很亮，很足。
“好！有你这个大财神管着钱袋子，我们搞建设的底气，就更足了！”
下午三点整。
城楼上，典礼官的声音洪钟一样响。
“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成立典礼，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军乐炸响，《义勇军进行曲》的调子，冲上云霄。
乐曲声里，一面五颗星的崭新国旗，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迎着风，升了起来。
所有人都抬着头，盯着那面旗。
沈知渊也抬着头。
耳边是三十万人同一个调的国歌。
眼里是那抹划破百年黑夜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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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广场上，数不清的白发老人，唱着“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已经是满脸的泪。
他看见，那些刚换上新军装的年轻士兵，唱着“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胸膛挺的笔直。
骄傲。
这时候，说什么都多余。
升旗结束。
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到麦克风前。
刚才还吵翻天的广场，一下子没了一点声音。
三十万道目光，全世界的目光，全落在这个男人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
手里的稿子，轻轻的抖了一下。
他用那带着浓重乡音，却能砸穿时间的声音，向全世界宣告：
“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
声音通过麦克风，通过广播，传遍了广场，传遍了北平，传遍了中国，传遍了世界。
轰！
“成立了”三个字砸下来。
沈知渊的魂像是被雷劈了一下。
画面，声音，全没了。
脑子里，那个沉寂很久的星图系统，开始疯狂闪烁。
前所未有的亮。
一行行金色的字，跟瀑布一样往下刷。
【警告。检测到星球文明主导权发生根本性变更】
【检测到全新国家级气运聚合体诞生】
【判定中。判定完成。新聚合体代号：华夏。评级：传说】
【星图系统正在重构】
在他的脑海视野里，那颗代表古老国度的星辰，变天了。
就在几分钟前，这颗星还又暗又破，布满裂痕，随时要碎。
可就在那宣告声落下的瞬间。
一道金光从星星的核里炸开，璀璨到刺眼，瞬间补好了所有裂痕。
星星的个头开始疯长，光芒万丈。
一瞬间就盖过了旁边的“美利坚”和“苏维埃”。
成了整片星图里，最亮，最大的那颗。
沈知渊还没反应过来。
更离谱的景象出现了。
在那颗金色星辰周围，一缕缕金色的气流凭空出现，旋转。
它们飞快勾勒出鳞片，龙角，龙爪。
一条龙的影子。
虚幻的，沉睡了千年的东方巨龙。
它盘旋，凝聚。
它的身体，一开始还很透明，很虚。
但随着广场上山呼海啸的声音越来越响，随着这个新生国家的气运越来越浓。
龙的影子，也越来越实，越来越清楚。
身上的每片鳞，都开始发光。
最后，这条几乎变成实体的气运金龙，抬起了它高贵的头，张开嘴，对着无尽星海，发出了一声只有沈知渊能听到的，跨越了数千年历史的——
龙吟。
阅兵式开始了。
步兵方阵走过天安门。
脚步砸在地上，发出同一个声音。
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气神，藏不住。
后面是炮兵方队，那些再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战争之神”，在太阳下反着铁的冷光。
坦克开过，大地都在抖。
天上，刚组建的空军，开着缴来的飞机，姿势有些生涩，但还是勇敢的吼叫着飞过广场上空。
虽然只有十几架。
但它们在说，这个国家，不再是谁都能来欺负的弱国。
城楼下，欢呼声一浪盖过一浪。
人们用尽力气挥着旗子，喊着“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中央人民政府万岁”。
嗓子都喊哑了。
全是力气。
沈知渊站在城楼上，看着。
看着人民的军队，看着真心欢笑的人民。
他知道。
仗打完了。
但另一场更难打的仗，建设这个国家的仗，才刚开头。
他的胸膛里，有股东西在烧。
他以经为这个国家画好了蓝图。
一张通往强大的蓝图。
他会用自己的一辈子，去看，去守，去把这张图，变成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