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一号工业基地。
冲天的烟尘和机器的轰鸣，已经成了山谷的背景音。
第一座高炉炼出的钢水，正一批批被铸造成铁轨，炮管，和各种机械零件。
新华工业技术学校的第一批学徒，也换上了崭新的蓝色工装。
他们跟在汉斯和山田宏这些专家的屁股后面，眼睛里全是光。
一切都热火朝天。
可作为这一切的管事人，老李的脸却拉的老长。
他领着沈知渊，一头扎进基地的物资储备仓库。
“先生，您看。”
他指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煤炭。
那座黑色的煤山，比昨天矮了一大截。
“炼钢厂就是个无底洞，吃煤的怪物。”
“学徒们上实践课，开动机床铣床，全要用电。”
老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绝望。
“我们把附近的小煤窑都给拢过来了，没日没夜的挖。”
“可挖出来的煤，还不够这基地烧半天的。”
“按这个消耗速度，最多半个月，整个拂晓基地都得熄火。”
“那些新机器，就只能当废铁看着了。”
沈知渊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个问题，他早就算到了。
工业化，就是一头刚醒过来的钢铁巨兽。
想让它动起来，就得喂给它吃不完的粮食。
这粮食，就是能源。
没有能源，再牛的计划，也是一句空话。
“知道了。”
沈知渊点了下头。
“煤的事，我来搞定。”
“不光是煤。”
他的视线穿过山谷，投向了更远，那片一望无际的北方。
“还有石油。”
当天晚上，西柏坡。
一间不许外传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屋里的气氛很闷。
能源问题，像块石头堵在每个人心里。
他们能靠小米加步枪打赢仗。
却没法靠小米加步枪，去发动一座工厂，一列火车，一架飞机。
就在所有人都没招的时候。
沈知渊在警卫员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他没空着手。
他身后，两个助手抬着一个巨大的，用黑布蒙着的画板，走的气喘吁吁。
“沈先生来了。”
主位上的老人示意他坐。
“我们正在为煤的事头疼，你有什么招？”
“我带来的，可能不止是解决煤的招。”
沈知渊没坐，他走到那块黑布前。
然后猛的一把，将黑布扯了下来。
一幅巨大的，细节多到吓人的中国地质构造图，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十几个地方。
这些地方，大多都在东北和华北。
“这是……”
一个管过根据地矿产勘探的干部，豁的站了起来。
他从没见过这么细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怪的地图。
“这是我请的德国顶级地质专家，用了我们从龙巢带来的声波探测技术，花了两个月画出来的地下资源分布图。”
沈知渊用一个早就想好的借口，把这图的来历糊弄了过去。
屋里没人怀疑。
也只有那个神秘的龙巢，才能搞出这种东西。
“各位请看。”
沈知渊拿起指挥棒，指向地图东北角。
那片被命名为松辽盆地的广阔平原。
那里，被用最红的颜色，画了个巨大的圈。
“我们的专家发现，在这片鸟不拉屎的土地下面，藏着一个储量大到没边的……”
他用了一个大白话。
“……地下石油湖。”
“什么？”
“石油？”
会议室里一下炸了锅。
中国贫油论，一直像座大山压在所有人心上。
国外的专家一口咬定，中国的地质结构，不可能有大油田。
所以中国的工业用油，每一滴都要进口，处处被人卡脖子。
“沈先生，你的专家，多大把握？”那位儒雅的中年干部，声音都在抖。
“百分之百。”
沈知渊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他们敢用命担保，只要在这里打下钻井，涌出来的石油，够我们这个国家，用上百年。”
百年！
这两个字，让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
他们好像已经看见了。
无数的坦克，飞机，军舰，因为有了烧不完的油，正在滚滚向前。
没等他们缓过劲。
沈知渊的指挥棒，又移到了地图的另一边。
华北。
山西，河北一带。
那里同样被红笔标出了几道巨大的条状区域。
“石油是工业的血液。那这里，埋着的就是工业的骨骼。”
“探测结果显示，这些区域的地下，有平均厚度超过百米的优质煤层。”
“储量，同样是个天文数字。”
“我们的专家管它叫，地下的‘黑色山脉’。”
沈知渊话音落下。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傻了，呆呆的看着那幅地图。
眼珠子里全是震撼，狂喜，还有一种做梦般的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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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
那位主位上的老人这才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地图前，伸出手，指尖有点抖的，抚过那些红色的标记。
他的目光，好像穿透了纸面。
看到了地下奔腾的黑色黄金，看到了那沉默的煤海。
“血脉……”
他嘴里念叨。
“这才是我们新中国，真正的血脉啊！”
他猛的转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砸锅卖铁的决断和豪气。
“以最高级别，成立国家第一、第二、第三号地质勘探队！”
“抽最可靠的部队，最好的干部，最年轻的学生，立刻出发！”
“人不够，就从全军抽！设备不够，就找沈先生！钱不够，我们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这地下的宝贝，给挖出来！”
“是！”
会议室里，吼声震天。
一场关系国运的大勘探，就这么开始了。
半个月后。
东北，松辽平原。
寒风卷着枯草，在荒原上打着旋。
第一支地质勘探队，在这里安营扎寨。
他们的构成很怪。
有穿着褪色军装，一脸风霜的老兵。
有从新华技校来的，看什么都新鲜的年轻学徒。
还有几个金发碧眼，说着德语的龙巢专家。
营地中央，一座崭新的钢铁钻井平台，已经立了起来。
沈知渊也亲自来了。
他把一份用蜡封好的指令，交给了勘探队总负责人，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老兵。
那上面，是一个精确到秒的经纬度坐标。
“老英雄，什么都别问。”
“就朝着这个点，往下挖。”
“挖穿它。”
老兵看着沈知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用仅剩的右手，用力的行了个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钻井平台启动。
巨大的合金钻头，在柴油机的怒吼里，开始转动。
它带着一个新生国家的全部希望，狠狠的，咬进了这片沉睡了亿万年的冰冷土地。
持续不断的轰鸣声，在荒原上回荡。
像心脏在跳。
一个国家沉寂已久的工业脉搏，第一次，发出了强有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