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柏坡的夜很静,很沉。
土坯房会议室的灯火总算熄了。
激昂的讨论告一段落。
在座的人们带着对未来的憧憬,也带着肩上沉甸甸的责任,各自散去,投身于更繁重的工作。
沈知渊没有休息。
那位气质儒雅的中年干部陪着他,在院子里踱步。
晚风吹来,带着太行山特有的清冽,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沈先生,你今天提的‘五年计划’,为我们所有人,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
中年干部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赞叹。
“我们过去,总是想着打下一片地方,就建设一片地方,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从没人像你这样,站在一个国家,一个时代的宏观角度,去规划未来。”
沈知渊看着夜空里的星。
很亮。
“蓝图再好,也是纸上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平。
“要把它变成现实,需要钢铁,粮食,需要千千万万的建设者。”
中年干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添了几分凝重。
“是啊。”
他轻声叹息。
“再过不久,辽沈,平津,淮海,三大战役就要陆续展开,这是决定最终命运的决战。”
“战士们的士气很高,但我们的家底,太薄了。”
“武器弹药,可以从敌人手里缴获,可药品和粮食,每一粒,每一克,都关系到无数战士的生命,关系到这最后的胜利。”
他说着,停下脚,望向远方连绵的黑色山脉。
“我们的医生,可以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做手术,但他们不能没有盘尼西林和磺胺粉,从死神手里抢人。”
沈知渊没说话。
这不是抱怨,也不是请求。
这是一个掌管数百万军民生计的负责人,在深夜里对自己同志的一次真情流露。
也是最沉重,最真实的考验。
他回到分配给自己的住所。
一间同样朴素的窑洞。
窑洞最深处,被临时改造过。
一台大功率的单边带电台,和一台盘古集团研发的,巴掌大小的量子加密终端,是屋里唯一的现代设备。
杜英鸿和另外两名“影子”队员守在门口,像三尊沉默的雕像。
沈知渊关上门。
戴上耳机。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
只剩下电流细微的嘶鸣。
他手指在加密终端的触屏上轻敲,一条条指令,化作无形的电波,跨越山海,射向全球。
纽约,华尔街,凌晨。
他只听了一句,整个人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老板?是您!”
“大卫,是我。”
沈知渊的声音穿过半个地球,冷静的没有波澜。
“启动‘萤火虫’预案。”
“一个小时内,我要你查清一笔三千万美元的资金流向,从南京中央银行汇出,经过一家在巴拿马注册,名叫‘三陆贸易’的皮包公司,最终会流入美国国务院某个次级部门的秘密账户。”
“这笔钱,明面是买农机,实际是采购一批即将退役的26潘兴坦克。”
“然后呢?老板。”
“我要它消失。”
沈知渊的声音,像在宣布一个既定的事实。
“从法律上,干净的消失。你有三个小时,动用我们所有的法律和游说资源,以‘反洗钱’和‘违反中立法案’为由,在它进入美国银行系统的那一刻,申请紧急冻结。”
“我明白了。”
瑞士,日内瓦湖畔。
盘古欧洲总部的负责人看着刚解密的最高优先级指令,毫不犹豫的拿起通往苏黎世银行家联盟的专线电话。
“启动对‘三陆贸易’的‘恶意追偿’条款。对,就以他们在纽约的资金被冻结,导致‘预期违约’为理由。”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金融工具,我要那笔钱在六个小时后,出现在‘赫尔维蒂亚控股’的账上,一分不能少。”
香港,维多利亚港。
宋汉成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他挂断加密电话,立刻向盘古航运下达指令。
“命令‘盘古一号’‘二号’‘三号’货轮,立刻清空所有非战略物资,进入特级战备状态,二十四小时内,必须能够出航。”
一条条指令,是一把把看不见的手术刀,精准的切割着南京方面脆弱腐朽的金融神经。
南京,财政部。
部长办公室里,翁景瀚正为上海的失利焦头烂额。
秘书连滚带爬的闯了进来。
“部长,不好了!我们汇往美国的那笔军购款,被纽约联邦银行冻结了!”
“什么?”
翁景瀚猛的站起。
“怎么回事?理由呢?”
“理由是涉嫌非法洗钱!”
“放屁!”
翁景瀚气的浑身发抖。
“那是我们政府的钱!通知花旗银行,让他们去疏通!马上!”
一个小时后,更坏的消息传来。
“部长……瑞士那边……瑞士那边的银行财团,以巴拿马公司违约为由,启动了资产没收程序,我们那笔钱……被合法没收了……”
“噗!”
翁景瀚一口老血喷出,眼前一黑,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他到死也想不明白。
一笔天衣无缝的秘密交易,竟然会在一夜之间,就这么凭空没了。
西柏坡的清晨,阳光明媚。
沈知渊取下耳机,一夜未睡,精神却不见半分疲惫。
他的终端屏幕上,一个绿色的数字清晰的显示着。
三千万美元。
分毫不差。
他没有停顿,立刻接通下一批通讯。
“哥本哈根,是我。”
“以盘古医疗基金会的名义,买下丹麦、瑞典、挪威所有药厂的库存盘尼西林、磺胺、手术包和维生素片。价格上浮百分之二十。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四十八小时内,我要它们出现在开往远东的船上。”
“布宜诺斯艾利斯,联络阿根廷农业部。”
“我要十万吨小麦,五万吨玉米。用我们在当地的粮食公司交易。七十二小时内,完成装船。”
“德克萨斯,休斯顿。”
“我要五万吨棉花,两万吨成品棉布。找我们控制的那些农场主。钱不是问题,速度要快。”
“所有航运,启用‘春雨’代号,目标港,大连。我们的人,会在那里接应。”
一道道命令,从这间小小的窑洞发出。
撬动的,是盘古集团在全球经营了十数年的庞大商业帝国。
是数以百亿计的资本。
这是一种南京那个腐朽的对手,连想象都无法想象的打击。
几天后。
西柏坡,中央指挥部。
一份标注着“特急绝密”的电报,被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了主位上的老人和儒雅的中年干部面前。
中年干部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向来沉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他把电报递给了主位上的老人。
老人看着电报上的内容,拿着烟的手,停在了半空。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
一份货运清单。
“春雨一号,预计三日后抵达大连港。货物:盘尼西林二十万支,磺胺粉十吨,各类手术器械五千箱……”
“春雨二号,预计四日后抵达。货物:十万吨a级小麦,五万吨玉米……”
“春雨三号,预计五日后抵达。货物:五万吨优质棉花,两万吨成品棉布……”
后面,还有一长串物资列表。
从听诊器,到压缩饼干,到行军靴,应有尽有。
总价值无法估量。
指挥室里,陷入了长久的,震撼人心的沉默。
这些物资,对于即将开始的决战意味着什么,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意味着,将有数以万计的战士可以活下来。
意味着,前线的士兵们能吃饱穿暖,能将后背交给一个值得信赖的后方。
这意味着,这场解放全中国的战争,有了最坚实,最可靠的物质保障!
“快!去请沈先生过来!”
主位上传来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几分钟后。
沈知渊被请进了指挥部。
屋子里所有的人,都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震惊,感激,甚至还有一丝敬畏。
那位儒雅的中年干部拿着那份电报走到他面前,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沈先生……这份‘春雨’……”
沈知渊笑了。
他接过电报,像看一张普通的纸。
“冬天过去了,总会下春雨的。”
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那片充满了希望的土地,声音平静又有力。
“这只是第一份‘投名状’。”
“我说过,我要建一个新中国。”
“这份清单,就是为我们的新房子,送来的第一批砖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