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国会山。
一间可以俯瞰国家广场的办公室里,雪茄的烟雾缭绕。
一位头发花白的资深议员,将一份印着盘古集团徽记的文件,轻轻推到了国务院东亚事务司司长的面前。
“司长先生,沈知渊是美国重要的商业伙伴,他在中国的投资,关乎我们数万个就业岗位和上百家企业的利益。”
议员的语气很温和。
“我们不干涉中国的内政,但我们有责任保障美国朋友的生命与财产安全。我希望,国务院能向南京方面,表达我们的‘严重关切’。”
司长看着那份文件。
上面是盘古集团未来三年,准备向这位议员所在州追加的一笔天文数字的投资计划。
他立刻明白了。
“当然,议员先生。”
司长拿起文件,郑重的点头。
“您的关切,就是国务院的关切。”
一封加密电报,随即从华盛顿发出,横跨太平洋,飞向了美国驻南京大使馆。
戴笠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响的刺耳。
他拿起听筒,只听了一句,脸色就沉了下来。
电话那头,是委员长侍从室主任压低了声音的咆哮。
“雨农!怎么回事?美国大使馆一大早就给外交部递了外交照会,指名道姓的要我们保证沈知渊的安全!”
“委员长很生气!他让我告诉你,注意影响,不要激起国际纠纷!”
电话被粗暴的挂断。
戴笠握着听筒,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
他没想到,沈知渊的反击来的这么快,这么狠。
直接把官司告到了美国人那里。
这一下,等于把戴笠所有的后续手段,都堵死在了明面上。
他不敢真的把沈知渊怎么样。
至少,在委员长和美国人撕破脸之前,他不敢。
“好,好一个借力打力。”
戴笠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他精心布置的杀局,被对方轻描淡写的化解了。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
“局座……”
副官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开口。
戴笠猛的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的狠辣。
“传我的命令。”
他的声音冰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官邸外围的明哨,全部撤掉。”
“让行动队的人都给我化整为零,转入暗中监视。”
“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命令传达下去。
官邸周围那张密不透风的网,悄然松动。
那些伪装成小贩和车夫的特务,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街道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杜英鸿向沈知渊汇报了这个变化,脸上带着一丝喜色。
“老板,戴笠认怂了。”
“他不是认怂。”
沈知渊正在书房里,对着一张南京市的军事布防图,用铅笔做着标记。
他头也没抬。
“他只是把刀子,从明处藏到了暗处。”
“这恰恰说明,他快要没有耐心了。”
杜英鸿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一条被逼到墙角的疯狗,随时可能不顾一切的扑上来。
时间,变得异常宝贵。
南京城外,一处不起眼的军营。
夜色中,一间军官宿舍里,十几名尉官和校官围坐在一起,烟雾缭和。
他们的团长,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汉子,名叫赵铁山。
他曾是中央军校的高材生,只因不是黄埔嫡系,处处受到排挤。
五年前,他穷困潦倒,是沈知渊的一笔匿名资助,让他得以继续留在军中。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今天,到了报答的时候。
赵铁山将一本泛黄的账本,扔在了桌子中央。
“弟兄们,都看看吧。”
他的声音沙哑。
“这是军需处发下来的,咱们团这半年的军饷和伙食费。”
一个连长拿起账本,只翻了两页,脸色就变了。
“团座,这不对啊!上面写的,咱们团每月的伙食标准,比猪食还差!弟兄们的军饷,更是被克扣了六成!”
“是啊!账上写的钱,连个零头都没到我们手上!”
“这些钱,都去哪了?”
宿舍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他们都是带兵的人,最清楚手下弟兄们的苦。
每天吃的都是陈米烂菜,发的军饷连养家糊口都不够。
可他们一直以为,是国家困难。
现在才知道,是有人在他们背后,用他们的血汗钱,中饱私囊。
“钱去哪了?”
赵铁山冷笑一声,他指了指南京城的方向。
“钱都进了那些开着小轿车,住着洋房的达官贵人的口袋里了。”
“他们吃着牛排,喝着洋酒,用我们弟兄们的卖命钱,给他们的姨太太买珠宝!”
“砰!”
一个脾气火爆的营长,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娘的!这帮天杀的蛀虫!老子在前线跟日本人拼命,他们在后方挖咱们的祖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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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了!跟他们拼了!”
群情激愤。
赵铁山抬起手,压下了众人的吵嚷。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一字一句的说道。
“弟兄们,光喊没用。”
“我们只是个团,人微言轻。硬来,就是以卵击石。”
“但如果,有人愿意替我们出头呢?”
他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能让团长说出这种话的人,整个南京城,只有一个。
那个敢在国民政府会议上,指着部长和将军鼻子骂的沈先生。
一双双眼睛,在烟雾中亮了起来。
官邸书房。
沈知渊拿到了一份刚送来的特殊情报。
南京中央气象台的内部天气预报。
一份报纸,被小心的折叠起来,藏在送来的餐盘底部。
上面的天气图显示,后天凌晨三点到早上七点。
受一股罕见的暖湿气流影响,南京地区将出现持续数小时的大范围平流雾。
届时,全城能见度,不足五米。
天时,已至。
沈知渊抬起头,看向墙上的地图。
地图上,一条用红色铅笔画出的,曲折的逃生路线,从官邸地下,延伸出去,穿过大半个南京城,最终汇入了滚滚长江。
“英鸿。”
他轻声呼唤。
一直守在门口的杜英鸿快步走了进来。
沈知渊指着地图上的那个日期,和那条红线。
“就是那天了。”
“明白。”
杜英鸿重重的点头,没有一丝犹豫。
他转身走向地下室。
那里是整栋官邸防御最严密,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他需要做最后的检查。
地下室里堆放着一些废旧的家具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杜英鸿屏退了所有人。
他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下身,用手指在一块看似普通的地砖上,按照特定的节奏,轻轻敲击。
“叩,叩叩,叩。”
地砖下方,传来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响。
他伸手抓住地砖边缘,用力一掀。
地砖被无声的抬起。
露出的,不是地面,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
一股阴冷的,带着水腥气的风,从洞口里呼啸而出,吹得杜英鸿的衣角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