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吵闹声歇了。
王团长的部队退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一片乱七八糟和满城傻眼的市民。
外滩的武装对峙，就这么草草收场。
盘古大厦顶层。
指挥室里死一样安静。
比楼下枪口对着枪口的时候，还要安静。
没人说话，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老板，是我的错。”
杜英鸿声音发哑，头快埋到胸口。
这是他跟着沈知渊以来，出的第一个大漏子。
“浦西第三档案仓库。”
“上午九点到九点半。”
“安保日志空了三分钟。”
“现场看不出东西被动过，但我们对了下，装着731和‘樱花南下小组’情报的铁盒，是假的。”
“动手的是老手，时间掐得死死的。”
“正好是楼下军队闹得最凶，我们的人和注意力全堆在大厦的时候。”
“他们冲着东边喊，打的是西边。”
整个指挥室，只剩下设备的低响。
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那个一直没吭声的男人身上。
沈知渊背对所有人，就那么站着，看着窗外。
黄浦江上的灯火拉成一条线。
但他一眼都没看进去。
过了一会，他才转过来。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生气，也不失望。
平静的吓人。
“你们说，戴笠偷那份资料，想干什么？”
他问。
杜英鸿和顾曼婷都呆住了。
他们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东西追回来。
老板想的，却是对方的下一步。
“他他想拿这个要挟我们让步？”顾曼婷猜。
“或者，自己研究里头的黑科技？”杜英鸿跟着说。
沈知渊摇摇头。
“要挟？”
“他不敢。”
他的声音很轻。
“那份资料，捅出去第一个炸毛的不是我们，是美国佬和苏联人。戴笠不蠢，他不敢抱着这种火药桶到处乱逛。”
“自己研究？”
他笑了，笑的冰冷。
“就凭军统那几台破显微镜？”
“还有那帮只会用刑的特务？”
“他们看懂第一个化学公式都要一个礼拜。”
“等他们搞明白，我们都能上火星了。”
指挥室里绷紧的气氛，稍微松了点。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
戴笠偷走的东西，是个他自己啃不动，也不敢随便亮出来的烫手山芋。
“那他图个啥？”
杜英鸿还是想不通。
“他就是为了偷。”
沈知渊走到地图前，盯着南京。
“他不知道这东西具体有啥用。”
“但他知道，这东西对我重要。”
“拿走，就是为了让我难受，让我的计划被卡住。”
“这是那些搞情报的老脑筋了。”
“我拿不到的，你也别想好过。”
“但现在，该他头疼了。”
沈知渊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
“这东西，他不敢公开。”
“不敢给美国人。”
“更不敢给延安。”
“自己又啃不动。”
“砸在手里，就是个炸弹。”
“他现在等着我上门，等着我开价把东西‘买’回去。”
“那我们……”
“我们不去找他。”
沈知渊没让顾曼婷说完。
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冷的吓人。
“他想在暗地里玩，我就把桌子掀了，让所有人都看见。”
他看向顾曼婷。
“联合国救济总署的代表团，下周到上海？”
“是的。美国团长，英国副团长，还有一个苏联观察员。”
顾曼婷立刻回答。
“很好。”
沈知渊点头。
“马上去办三件事。”
“一，用盘古医疗基金会的名义，请他们开个会，聊聊‘战后防疫’。”
“二，给《申报》和《新闻报》放个风。就说日本人的生化武器没销毁干净，有东西流出来了，会出大事。”
“三，”沈知渊的语气更冷了，“你去见一个人。”
“美国大使馆的文化参赞，他是oss在上海的头儿。”
“告诉他，我们怀疑，有份日本人的生化武器档案，掉进了国民政府某些人的口袋里。”
“但那个人，想藏着掖着，不肯跟盟国分。”
顾曼婷倒吸一口气。
她懂了。
全懂了。
老板这是要把事情彻底闹大。
不跟你玩小偷小摸的游戏。
直接把这事，从“丢了东西”玩成了“国际危机”。
到时候美国人苏联人一插手。
戴笠手里的那份资料，就不是牌了。
是催命符！
他交出来，就是承认私藏情报，外交上要吃大亏。
他不交，美国人就会觉得国民政府包庇战犯，后果更惨。
“戴笠想当螳螂。”
沈知渊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已经安静下来的外滩，轻笑了一声。
“他哪知道，黄雀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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