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在地渊各处响起,居民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有序的进入了地下深处的避难所。
孩子们被优先安置,抱着婴儿的母亲们表情虽然紧张,但还算镇定。
沈知渊没有去避难所,他和杜英鸿、施密特等人留在了指挥中心。
雷达屏幕上,一个光点越来越近。
最后,在距离地渊入口约五十公里处,飞机开始盘旋下降。
“它要降落了。”操作员说。
“附近没有机场,只能在冰上降落。”
“能看清机型吗?”
“太远了,看不清。但肯定不是普通的科考飞机。”
飞机降落后,雷达信号消失,光点停在了地面一动不动。
“派侦察队去看看。”杜英鸿说。
“不行,太危险了。”沈知渊拦住了他。
“等天亮,用‘鹏鸟’高空侦察。现在所有人保持静默。”
夜晚显得格外漫长。指挥中心里,众人轮流值班,紧盯着各个传感器。
整个地渊一片死寂,连平时机器的轰鸣都停了,只剩下应急照明发出的微弱光芒。
沈知渊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地渊。两年多来,他们在这里建起了一个小世界,而现在,这个世界正面临第一次真正的威胁。
“知渊,你去休息会儿吧。”杜英鸿走过来。
“我再盯一会儿。”
“睡不着。”沈知渊说。
“我在想,如果苏联人真的找到了我们,该怎么办。”
“打呗。”杜英鸿的语气很平淡。
“我们虽然人少,但占据地利。地渊易守难攻,他们就算知道入口,也未必能进得来。”
“但一旦开战,就再没有回旋余地了。我们会成为全世界的敌人。”
“那又怎样?”杜英鸿看着沈知渊。
“我们本来就是要走一条新路,迟早要和旧世界起冲突。早点来,晚点来,有什么区别?”
沈知渊苦笑:“你说得对,是我顾虑太多了。”
“你身上的责任太重了。”杜英鸿拍了拍他的肩膀。
“四百多人的命在你手里,换成谁都会犹豫。但该下决心的时候,你必须得下。我们都相信你。”
“谢谢。”沈知渊轻声说。
黎明时分,“鹏鸟一号”悄悄的起飞。
汉斯亲自驾驶,飞机上搭载着高倍率摄像设备,飞往了可疑区域进行侦察。
一小时后,汉斯传回了消息。
“发现目标。是一架苏联的里-2运输机,停在冰原上。周围大概有三十个人,正在搭建营地,还带了钻探机之类的重型设备。”
“钻探机?”沈知渊皱起了眉头。
“他们要钻探什么?”
“不清楚。但营地的位置……就在我们三号出口的上方,直线距离不到五公里。”
指挥中心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三号出口是他们最隐蔽的出口之一,苏联人偏偏选在那儿建营地,绝不可能是巧合。
“他们知道出口的位置。”施密特的脸色白了,“至少知道大概在哪个区域。”
“怎么办?”陈文瀚问。
“如果他们开始钻探,可能会发现地下空洞,甚至直接打穿地渊的顶部。”
沈知渊沉默了很久,终于做出了决定。
“主动接触。”
众人都愣住了。
“什么?”
“主动和他们接触。”沈知渊重复了一遍。
“我们不能用盘古的名义,要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国际科研站,就说偶然发现了他们的营地,去表示一下关切。”
“太冒险了。”杜英鸿反对道。
“一旦接触,就可能暴露。”
“不接触,让他们继续钻探,暴露的风险只会更大。”沈知渊说,“我们主动出现,可以掌握主动权。可以观察他们的意图,引导他们的行动,甚至制造假象,把他们引开。”
施密特点了点头:“有道理。如果我们伪装成一个合法的国际科研站,他们反而不容易怀疑。南极那么多国家的考察站,多一个也不奇怪。”
“谁去接触?”陈文瀚问。
“我去。”沈知渊说。
“汉斯开飞机送我,再带两个护卫,以‘国际南极科学联合会’的名义,对他们的钻探活动表示关切,要求他们提供环境影响评估。”
“这能行吗?”
“试试看。”沈知渊说,“总比坐以待毙好。”
计划很快定了下来。汉斯去准备飞机,杜英鸿负责挑选护卫,施密特则去伪造文件和身份证明。两个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
“鹏鸟一号”再次起飞,这次的目的地是苏联营地。
飞机上,沈知渊检查着自己的装扮,他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防寒服,文件袋里装着伪造的证件和公函,口袋里还藏着一把手枪,希望这东西用不上。
汉斯专注的开着飞机,偶尔看一眼沈知渊:“沈先生,如果情况不对,我马上就拉高飞走。”
“嗯。但尽量和平解决。”
飞机接近苏联营地。从空中可以看到,营地里的人注意到了飞机,有人跑出来挥手。
汉斯降低高度,在营地附近平稳的降落。
舱门打开,沈知渊带着两名护卫走下飞机。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向营地走去。
一个穿着苏联军大衣的男人迎了上来,用俄语说了些什么。沈知渊听不懂,但其中一名护卫懂俄语,立刻上前交涉。
“他说他是科考队队长,问我们是什么人。”护卫翻译道。
沈知渊递上文件:“告诉他,我们是国际南极科学联合会的巡视组,接到报告说这里有未经批准的钻探活动,前来调查。”
护卫翻译后,苏联队长的表情变得警惕。他仔细查看了文件,又上下打量了沈知渊一番。
“他说他们的活动得到了苏联政府的批准,不需要国际组织的许可。”护卫翻译道。
“但南极是国际共管区域,任何可能破坏环境的活动都需要报备。”沈知渊说,“特别是钻探,可能会破坏冰盖的稳定,影响全球气候。我们需要查看你们的钻探计划和环境评估报告。”
苏联队长犹豫了。他显然没想到会突然冒出个国际组织的人。他让沈知渊稍等,自己回到了帐篷里,看样子是去请示上级。
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寒风呼啸,沈知渊裹紧大衣,目光扫过整个营地。那台巨大的钻探机是专业的深井钻机,旁边还停着几台雪地车和一些探测设备。帐篷里人影晃动,大概有三十来号人,其中一半看起来都像是军人。
二十分钟后,苏联队长回来了,这次的态度好了些。
“他说可以提供钻探计划,但环境评估报告需要时间准备。”护卫翻译道,“他希望我们理解,这是重要的科学研究。”
“科学研究可以理解,但程序必须遵守。”沈知渊说,“这样吧,我们先回去,三天后再来。到时候请准备好所有文件,我们会安排专家评估。”
苏联队长同意了。沈知渊同他握手告别,回到了飞机上。
飞机起飞后,汉斯问:“怎么样?”
“他们在拖延。”沈知渊说,“那个队长明显做不了主,要请示上级。而且他们很警惕,可能已经怀疑我们的身份了。”
“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沈知渊的嘴角微微上扬,“三天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回到地渊,沈知渊立即召集了会议。
“苏联人很可能是冲着球体来的。”他分析道,“他们的钻探位置太巧合,装备也太专业。普通科考根本用不着那种大型钻机。”
“那我们怎么办?”杜英鸿问。
“给他们一个假目标。”沈知渊走到地图前,指着另一个位置,“在这里,距离真正的地渊入口二十公里,制造一个假的‘地下空洞’。用炸药爆破,制造震动;用热源模拟地热;甚至可以用无线电发射假信号。”
施密特眼睛一亮:“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没错。同时,加快三号出口的封闭和伪装。必须在他们找到假目标之前,把真正的入口彻底藏好。”
计划立刻开始执行。工程组连夜在指定位置埋设炸药、布置热源。电子组准备好了能模拟地下通讯信号的无线电发射器。伪装组则开始封闭三号出口,用岩石和冰雪将它覆盖得和周围环境没有任何区别。
三天后,沈知渊再次飞往苏联营地。
这次,苏联队长的态度强硬了不少。他只提供了钻探计划,却拒绝交出环境评估报告,说那是苏联的内部文件。
“既然如此,我们只能向国际南极事务委员会正式投诉了。”沈知渊回应道,“同时,我们会建议所有成员国暂停在这一区域的科考活动,直到问题被澄清。”
这显然戳中了苏联的软肋,他们不想引起国际上的关注。
队长又一次去请示,这次时间更久。
等待期间,沈知渊“无意中”透露:“其实我们也在附近进行地质勘探,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现象。地下似乎有异常热源和空洞结构,可能是未知的地质构造。”
苏联队长回来的时候,果然对这个信息很感兴趣。
“他说,如果我们可以共享勘探数据,他们也可以考虑配合。”护卫翻译道。
“数据可以共享,但需要正式的合作协议。”沈知渊说,“这样吧,我们先回去准备文件,明天再来详细谈。”
当天晚上,地渊外的假目标点就发生了一场“意外”爆炸。动静不大,但足以产生明显的地震波。与此同时,热源装置启动,让红外探测器能够检测到一块异常的高温区域。
第二天,当沈知渊再次来到苏联营地时,发现气氛完全变了。
苏联人果然探测到了爆炸和热源。队长急切的问他:“昨天晚上的震动,你们检测到了吗?还有那个异常的热源……”
“检测到了。”沈知渊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我们还以为是普通的地质活动,没想到你们也检测到了?”
“是的。位置在哪里?”
沈知渊提供了假目标的坐标——距离地渊入口二十公里。
苏联队长立即派人去侦查。几小时后,侦查队回报:发现了爆炸痕迹,地面有裂缝,红外探测显示地下有热源。
“可能是火山活动,也可能是地热异常。”沈知渊“分析”道,“这一带地质不太稳定,我建议你们钻探的时候要谨慎一些。”
苏联人显然对这个新发现更感兴趣,立刻开始把重点转向那个假目标区域,调集设备过去勘探。
计划成功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联科考队果然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假目标上。他们在那里建了新营地,开始钻探取样。而真正的三号出口,此时已经被伪装得很好,从地表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一周后,苏联人的钻探有了“发现”:打到了一个空洞层,取出的岩样显示有热液活动的痕迹。他们兴奋不已,认为找到了重要的地质构造,向国内汇报了“重大发现”。
沈知渊只是冷眼旁观。就让他们去研究那个假目标好了,那里除了炸药的残留物和加热装置,什么都不会有。
又过了半个月,苏联科考队完成了初步勘探,采集了大量样本,准备撤离。临走前,队长还特地感谢沈知渊的“合作”,希望以后能保持联系。
沈知渊微笑的同他握手告别。他看着苏联的飞机消失在北方的天际,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危机暂时解除了。
回到地渊,沈知渊立刻召开了总结会。
“这次我们是侥幸过关,但不能放松。”他说,“苏联人不会放弃,他们还会再来。其他国家也可能注意到南极的异常。我们要加快进度,在下次危机来临前,拥有真正的自保能力。”
“具体怎么做?”杜英鸿问。
“三件事。”沈知渊竖起手指,“第一,完善防御体系。不光是物理防御,还要包括信息战能力,能干扰探测、制造假象。第二,加速科技突破。特别是盘古晶的武器化和抗衰老酶的临床应用,这些是我们未来的筹码。第三,扩大盟友网络。通过大卫和外界建立更多联系,我们不能被完全孤立。”
任务分配下去,地渊再次进入了紧张的建设节奏中。
“今天和苏联人周旋了一番,算是险中求胜。从他们的执着来看,球体的秘密终究是藏不了多久了。这次用假象迷惑他们,也只是争取了一点时间。如果以后他们大军压境,我们又该怎么办?”
“老杜主张打,施密特主张藏,埃莉诺主张和。他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我作为负责人,必须做出决断。现在定下三件事:加固防御、强化技术、扩大盟友。只能步步为营,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想到曼婷,国内正乱,她的处境不比我安全。最近联系少了,也许是为了安全考虑。只希望我们两人都能平安,最终还有重逢的一天。”
“按照星图推算,如果一切顺利,五年内我们或许能有和世界大国对话的实力。但变数太多,每一步都像走在薄冰上。只能尽力去做,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写完日志,他走到窗边。地渊的夜晚一如既往的宁静。但沈知渊很清楚,这份宁静之下,正暗流汹涌。
远处金字塔的方向,那个球体仍然静静的悬浮着,散发着永恒的光芒。
在这个被全世界觊觎的地下世界里,有一群人正在和时间赛跑,建造一个不被允许存在的未来。
而他们的未来,正在危机中顽强的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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