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个月，大卫亲自来了。
他不是坐船来的，是坐飞机——一架改装过的b-17轰炸机，拆除了武器，加装了油箱和雪橇式起落架。飞机降落在杜英鸿修建的简易跑道上，颠簸得很厉害，但总算平安落地。
当大卫走出机舱，看到迎接他的沈知渊时，两人紧紧拥抱。
“老板，您瘦了。”大卫上下打量着沈知渊，“但精神很好。”
“你也一样。”沈知渊拍着他的肩膀，“路上顺利吗？”
“差点掉进海里。”大卫苦笑，“南极的天气比华尔街的股市还难预测。不过总算到了。”
大卫带来了重要的消息和物资。
消息方面：世界局势正在剧变。战争已经结束，但和平没有到来。原来的盟国分裂成两个阵营，冷战开始了。中国国内，内战全面爆发，局势混乱。
“顾小姐让我告诉您，盘古集团暂时安全。”大卫私下汇报，“她采取了全面中立的策略，同时向双方提供民用物资，不涉入军事。但压力很大，两边都在拉拢，也都可能翻脸。”
沈知渊心情沉重：“她一个人支撑，太难了。”
“还有沈慕风先生帮忙。”大卫说，“另外，顾小姐让我转告您：不要为她分心，专心做好南极的事。她说，只有南极成功了，国内的压力才能真正缓解。”
物资方面，大卫运来了基地急需的东西：精密机床、实验设备、种子、药物，还有最重要的——人。
五十名新成员，都是精挑细选的技术专家：原子物理学家、火箭工程师、计算机专家、高级医师。还有二十名经验丰富的飞行员和机械师，他们带来了三架小型运输机，可以用于地渊与外界的中短途运输。
“这些人都是签了终身保密协议的。”大卫说，“我审查过背景，都可靠。他们知道来这里意味着什么，都自愿放弃外界生活。”
沈知渊看着名单，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汉斯·费舍尔，那个在柏林帮助过他们的“航空部上尉”；还有两位曾在盘古理工学院任教的中国教授。
“欢迎回家。”在新成员欢迎会上，沈知渊只说了这四个字。
但简单的四个字，让很多人红了眼眶。家，这个词对漂泊者来说，太重了。
大卫在地渊待了一周。他参观了基地的各个部分，惊叹于建设速度，也对遇到的各种问题给出了金融家的建议。
“您这里的贡献积分制度，很像一种内部货币。”大卫分析，“但纯靠道德约束不够，需要建立更精细的经济模型。我可以帮您设计一套系统，让积分能流通、能增值、能反映真实贡献。”
“你来做。”沈知渊授权。
大卫还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外界已经注意到了南极的异常活动。
“美国人、苏联人、英国人，都在往南极派考察队。”大卫说，“虽然还没找到我们这里，但迟早的事。特别是苏联人，他们的一支考察队去年冬天在毛德皇后地失踪了，现在正加大搜索力度。”
“我们暴露的风险有多大？”
“目前还不大。我们的位置隐蔽，活动都在地下。但以后规模扩大了，热量排放、无线电信号、飞机起降，都可能被探测到。”大卫严肃地说，“老板，您要做好准备，这里不可能永远保密。”
沈知渊早有预料：“我们需要建立防御体系，不仅是物理防御，还有信息防御。对外伪装，对内隐蔽。”
“我已经在做。”杜英鸿说，“地表基地都做了伪装处理，飞机起降选在恶劣天气，无线电通讯用加密和跳频。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那就加快进度。”沈知渊做出战略调整，“原计划五年的建设，压缩到三年。我们要在别人发现之前，拥有自保能力。”
计划重新制定。建设重心转向几个关键领域：
一、能源独立。扩大地热发电规模，研究盘古晶储能阵列，减少对外部燃料依赖。
二、军工起步。不发展攻击性武器，但要有防御能力：雷达系统、防空武器、潜艇（利用地下河和海洋的连通性）。
三、科技突破。集中资源攻克几个关键点：新材料、新能源、新医药。
四、人口增长。鼓励家庭组建，建立完善的育幼体系，让基地能自然繁衍。
目标很大，但有了大卫带来的资源和人手，有了九个月的建设基础，有了明确的战略方向，所有人都斗志昂扬。
大卫离开那天，沈知渊送他到机场。
“老板，下次我来，可能就是带着整个盘古国际资本的资源了。”大卫说，“瑞士那边，我已经开始转移资产，建立离岸网络。等时机成熟，我们可以把总部搬到这里。”
“不用急。”沈知渊说，“你在外面，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这里建好了，我会通知你。”
两人握手告别。飞机起飞，消失在灰白色的天空中。
沈知渊站在寒风里，许久没有动。
杜英鸿走过来，给他披上大衣：“知渊，大卫说的暴露风险，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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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必然的。”沈知渊望着远方，“我们在这里建一个国家，不可能永远藏在地下。迟早要走到阳光下，和世界对话。”
“那会是什么时候？”
“等我们有足够的筹码。”沈知渊转身往回走，“等我们的科技领先世界一代，等我们的经济实力能影响全球，等我们有能力保护自己不被吞并。到那时，我们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出来，告诉世界：这里有一个新选择。”
“那还要很久。”
“所以我们才要争分夺秒。”
回到地渊，沈知渊召集了所有组长级别的管理人员开会。一百多人挤满了新建的会议室。
“今天，我正式宣布：‘盘古国度’三年发展计划启动。”沈知渊站在讲台前，背后是地渊的全景地图，“目标：三年内，实现完全自给自足，建立基础工业体系，在关键科技领域取得突破性进展，人口达到两千人，并具备初步自卫能力。”
他详细分解了任务：能源组要在一年内建成兆瓦级地热电站；工业组要建立完整的金属冶炼和加工链条；科研组要攻克盘古晶的大规模制备技术；农业组要实现百分之百食物自给
每个任务都很难，但每个组长都接下了。
“我知道这很难。”沈知渊最后说，“但大家想想，我们为什么来这里？是为了逃避旧世界吗？不是。是为了建一个更好的新世界。而这个新世界，不会从天上掉下来，要靠我们双手去创造。”
“三年，一千天。每一天都很宝贵。我希望三年后，当我们回顾今天，能骄傲地说：我们做到了，我们建起了一个奇迹。”
掌声雷动。会议结束后，每个人都像上紧了发条，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沈知渊走在基地里，看着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希望、压力、期待、担忧交织在一起。
但无论如何，路已经选定，就只能向前走。
深夜，他在日志中写道：
“大卫至，外情乃明。世局剧变，冷战启，国内战酣。曼婷独撑，我心如割，然此时不可分。唯加速此地建设，待基业成时，方可助她分忧。”
“伊万事，警钟长鸣。球体之力，若不能驯，必为祸端。今暂停深度交互，专注应用之技，实为不得已。然长远观之，终须解其奥秘。此矛盾，待日后智慧。”
“三年计划已启，万人瞩目。成则开新天，败则万事休。压力如山，然不可示弱于人。为帅者，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星图推演，若计划顺利，三年后或可拥一城之规模，科技领先十年。然变数太多：外敌发现、内部动荡、资源瓶颈步步惊心。”
“今当效诸葛，鞠躬尽瘁。成败利钝，非所逆睹。唯尽人事，听天命。”
写罢，他吹熄灯，在黑暗中静坐。
帐篷外，地渊的夜晚永远明亮。远处，金字塔方向的天空，球体散发着稳定的光芒，像是永恒的眼睛，注视着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
沈知渊知道，他们正在创造历史。
而历史，从不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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