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班霍夫大街。白马书院 无错内容
盘古国际资本总部大楼三层的焦糊味还未散尽,临时用木板封住的窗户透进斑驳的光。
电文来自柏林,杜英鸿的最后一次报告:“三组人员已全部离境,正按c路线转移。斯科尔兹内部队在城西设卡,我部已避开。另:苏黎世情况如何?沈先生可有指示?”
大卫将电文纸凑近煤油灯,火焰舔舐边缘,化作灰烬。
他没有回复。
按照沈知渊离开前的最后一道口头命令:“若我失去联络超过四十八小时,你接掌全部指挥权,按‘曙光计划’第三阶段执行。不必寻找我,等我找你。”
现在,四十八小时已过去七个小时。
窗外传来消防车最后的鸣笛声,瑞士警方在楼下拉起了警戒线
几家报社的记者举着相机想要闯进来,被影子小队的欧洲分队队员拦在门外。
这一切混乱,在大卫眼中都成了背景噪音。
他走到办公室内侧的暗门前——这扇门只有沈知渊和他知道,连杜英鸿都不清楚具体位置。
门后不是密室,而是一条垂直的通风管道改造的滑梯,直通地下三层的一个废弃银行金库改造的安全屋。
大卫没有下去。沈知渊说过:“除非我亲自召唤,否则不要进入。那里有你需要时自然会知道的东西。”
他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金属盒。
大卫输入密码——是沈知渊在华尔街赚到第一桶金那天的日期,1939年11月17日。
盒子开了。
里面没有武器,没有黄金,只有三样东西:一卷微缩胶卷、一本瑞士护照、一张手绘地图。
胶卷的内容大卫已经看过——是“龙影”组织伪造档案的原始底片,包括那些“教授死于集中营”、“旅人被nkvd处决”的所有伪造证据。
沈知渊说过:“如果有一天有人质疑‘龙影’的真伪,把这个给他们看。真的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相信什么。”
地图是最让大卫心惊的。
那是一张手绘的阿尔卑斯山区地形图,坐标精确到秒。
在伯尔尼高地东北侧,一个叫“格吕耶尔”的小镇附近的山丘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旁边标注:“夜莺最后的巢穴。”
地图背面写着一行小字:“若我‘失踪’,去这里。但别急着来,先等四十八小时。给他们时间布置舞台。”
大卫看了看怀表。
还有十七个小时。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渐渐散去的围观人群。
两个穿着深色风衣的男人站在街对面的咖啡馆门口,看似闲聊,视线却从未离开过大楼正门。军情六处?oss?还是苏联人?
不重要。
大卫按下桌下的一个隐蔽按钮。五分钟后,三个男人无声地走进办公室。
他们是影子小队欧洲分队的核心成员:前瑞士陆军特种部队的施耐德、前法国外籍军团的勒克莱尔、前波兰流亡政府情报官的卡明斯基。
“启动‘清扫程序’。”大卫用德语说,声音很轻。
“目标是所有已知与‘夜莺残响’有关联的中间人、情报贩子、银行联络点。不要活口,不留痕迹。”
施耐德点头:“需要持续多久?”
“直到我喊停。”大卫转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三叠文件,分别递给三人。
“这是名单和地址。苏黎世、日内瓦、巴塞尔、伯尔尼。三天内完成。”
勒克莱尔翻看文件,眉头微皱:“这些人里有些是瑞士公民,在本地有产业”
“所以做得要像意外。”大卫打断他。
“煤气泄漏、交通事故、突发心脏病。瑞士警方喜欢简单的解释,给他们简单的。”
三人领命离开。
大卫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在脑中复盘过去七十二小时发生的一切:爆炸、盗窃、威胁信、沈知渊失踪这一切太连贯,太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而沈知渊,从来都是最好的导演。
同一时间,阿尔卑斯山深处。
沈知渊睁开眼睛。
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粗糙的羊毛毯。房间很小,石砌墙壁上凝结着水珠,空气里有霉味和木柴燃烧的混合气息。
唯一的窗户被木板封死,缝隙里透进几缕微弱的天光。
他没有被捆绑,西装外套被脱下挂在椅背上,衬衫有些皱,但还算整洁。
床头柜上放着他的怀表、钢笔和那本瑞士护照——都是被仔细检查过的痕迹。幻想姬 埂欣醉快
门开了。
他比档案照片上更瘦削,金发稀疏,眼窝深陷,但那双蓝眼睛依然锐利得像手术刀。
他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黑面包、奶酪和一杯牛奶。
“沈先生,睡得如何?”埃里希用流利的英语问道,将托盘放在床边。
沈知渊坐起身,接过牛奶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还不错。比苏黎世酒店的床硬,但更安静。”
埃里希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这里是我父亲战前买的狩猎小屋。1938年他去世后,就归我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地方,连我哥哥克劳斯都不清楚具体位置。”
“所以你把这里改造成了安全屋。”沈知渊环视四周。
“很聪明。瑞士当局不会搜查一个德国贵族名下的合法产业,尤其是在这种偏僻山区。”
“不只是安全屋。”埃里希在床边的木椅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上。
“还是我的观察站。从这里,我能看到山下通往格吕耶尔镇的所有道路。如果有人来,我会提前四小时知道。”
沈知渊撕下一小块黑面包,慢慢咀嚼。
“你抓我来,不是为了聊天吧。”
“当然不是。”埃里希身体前倾,声音压低。
“我要‘智慧方舟’计划的全部名单和转移路线。不只是德国的科学家,还有你们在法国、意大利、荷兰网罗的所有技术人员名单。”
“然后呢?”
“然后我会把这些名单分别卖给美国人、英国人和苏联人。”埃里希说。
“让他们去抢,去互相猜忌。而盘古集团,会被所有盟国列为不受欢迎对象,你们的转移网络会被彻底摧毁。”
沈知渊放下面包,擦了擦手。
“很周密的计划。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怎么确定,你抓到的真的是沈知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埃里希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慢慢消失。
他站起身,走到沈知渊面前,仔细端详他的脸。
“我调查了你几年了,沈先生。我看过你在上海、南京、重庆、纽约、伦敦的所有公开照片。我甚至通过特殊渠道,搞到了你在武汉黄鹤楼时的监控素描。这张脸,我不会认错。”
“脸是不会错。”沈知渊也站起来,走到房间唯一的镜子前。
那是一面老旧的水银镜,边缘已经氧化发黑。他指着镜中的自己,“但人是会变的。”
他转过身,面对埃里希。“1942年,我在纽约见过一位整形医生。他给我做了些微调——鼻梁高了一毫米,下颌线条硬了一些,眼角多了两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纹。不是为了伪装,而是为了年龄感。一个三十四岁的金融家,看起来应该比实际年龄更老成些。”
埃里希的脸色变了。
“你可以去查。”沈知渊继续说。
“你在诈我。”埃里希的声音冷下来。
“也许。”沈知渊走回床边坐下,重新拿起牛奶杯。
“但让我们回到核心问题:就算你抓的是真的沈知渊,你又怎么确定,外面的人会按你的剧本走?”
他从衬衫领口内侧,扯下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装置,扔给埃里希。
“看看这个。”
埃里希接住,仔细查看。那是一枚微型发信器,做工极其精密,外壳是某种轻质合金,表面有细微的磨损痕迹。
“这是英国i6最新型号的追踪器,有效范围五十公里。”沈知渊说。
“我从伦敦回来后,就发现它缝在我的大衣衬里。军情五处的手笔,很专业,但还不够隐蔽。”
“你一直戴着它?”
“当然。”沈知渊微笑。
“因为我知道,你会绑架我。所以我故意给它充了电,确保信号足够强。”
埃里希猛地冲到窗边,撬开一块木板,看向外面的山林。几分钟后,他回头,脸色铁青:“你在等救援。”
“不是救援。”沈知渊纠正他。
“是观众。”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不是汽车,是直升机旋翼划破空气的低沉震动。声音越来越近,在山谷间回荡。
埃里希冲到墙边,按下隐蔽的按钮。一面墙壁滑开,露出后面的武器架:冲锋枪、手枪、手榴弹、炸药。他抓起一把p40,拉动枪栓。
“别急。”沈知渊依然坐着。
“听声音,至少有三架。一架是瑞士边境巡逻队的‘菲施勒’侦察机,一架是美国陆军航空队的‘西科斯基’运输机,还有一架听旋翼节奏,是英国皇家空军的‘布里斯托’。”
他顿了顿,看着埃里希:“你猜,他们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埃里希握枪的手在颤抖。
“因为我提前给他们发了匿名信。”沈知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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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封信,内容一样:今日下午三时,格吕耶尔山区,将发生涉及多国情报人员的重大事件,建议派员观察。落款是‘一个关心欧洲未来的人’。”
他看了眼怀表:“现在是两点五十七分。他们很准时。”
第一架直升机出现在山谷上空,机身上有瑞士联邦的红十字标志。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从不同方向飞来,在狩猎小屋上方盘旋,形成三角包围。
扩音器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先用德语,然后是法语、英语:“下方人员注意,这里是瑞士联邦边境安全部队。你们已进入军事管制区域,请立即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建筑。重复,立即放下武器”
埃里希的枪口对准沈知渊,眼里满是血丝:“你早就算好了。”
“从你炸我办公室那天起,就算好了。”沈知渊平静地看着他。
“你的复仇很执着,埃里希。但复仇者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以为猎物只会逃跑,不会反击。”
他走向门口,推开木门。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照亮房间里飞扬的灰尘。
三架直升机悬停在三十米空中,舱门打开,狙击步枪的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沈知渊走出小屋,站在空地上,举起双手。
但他举的不是投降的手势——右手三根手指弯曲,食指和中指伸直,指向天空。
一个信号。
直升机上的观察员看到了。瑞士那架的驾驶员对着无线电说了些什么,三架飞机同时开始缓慢下降,在空地周围五十米外降落。
舱门打开,穿着不同制服的人走出来:瑞士边境警察、美国陆军军官、英国皇家空军情报官。他们互相警惕地对视,然后目光都落在沈知渊身上。
“先生们。”沈知渊用英语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感谢你们的到来。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关于欧洲未来的问题。”
他回头,看向还站在门口、枪口低垂的埃里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