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班霍夫大街的早晨，阳光穿过破碎的玻璃窗，在地板上切割出尖锐的光斑。盘古国际资本总部大楼三层，焦糊味和化学灭火剂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让人呼吸不畅。
“损失清单。”他伸手，身后的助理立刻递上文件夹。
大卫快速翻阅。三卷微缩胶卷，都是非核心备份；一份“龙影”通信记录，1942年前的内容，早已过时；一些财务报表副本；几份无关紧要的商务合同。
实质性的损失不大，但象征意义很重——这是七年来，盘古集团在欧洲第一次遭遇实质性攻击。
“警方报告。”助理又递上一份文件。
大卫翻开。苏黎世警方的结论很官方：煤气管道泄漏，遇明火引发爆炸。建议全面检修大楼管道系统，加强消防安全管理。
“煤气管道。”大卫冷笑，把报告扔在烧焦的桌子上，“他们当我们是傻子？”
助理压低声音：“现场的消防队长私下说，爆炸点很集中，就在档案柜位置。如果是煤气泄漏，应该是大面积扩散性爆炸。而且……”他凑近些，“爆炸前十分钟，大楼的保安系统被远程切断了。有人黑进了我们的电话交换机，用预设代码发送了关闭指令。”
“专业团队。”大卫说，“至少六个人，内外配合。外面的切断系统，里面的放置炸弹。时间窗口不超过十五分钟。”
“要通知沈先生吗？”
“他已经知道了。”大卫看了眼手表，“他现在应该在从伦敦飞回来的飞机上。在他到之前，我要知道三件事：第一，谁干的；第二，怎么进来的；第三，为什么选这个时候。”
大楼里的员工被暂时遣散回家，只留下核心安保和技术团队。影子小队的欧洲分队接管了现场调查——这些人有的是前瑞士特种部队，有的是法国抵抗组织出身，对追踪和反追踪都有经验。
中午时分，初步报告出来了。
“入口是通风管道。”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德国裔队员指着天花板的通风口，“口径扩大过，成年人可以勉强通过。管道内壁有新鲜刮痕，是工具和衣物的摩擦痕迹。”
“炸药是c-4，军用级别，贴片式安装，爆炸威力控制在最小范围。”另一个队员展示装在证物袋里的一小块未引爆的残留物，“定时器是德国产，但序列号被磨掉了。”
“保安系统的入侵点在这里。”技术主管指着机房的一台交换机，“有人提前在系统里埋了后门程序。昨晚十一点四十二分，收到一个来自苏黎世中央电话局的指令信号，触发关闭程序。指令代码是三个月前一次系统升级时留下的测试代码，本应被删除。”
大卫听着，脸色越来越冷。“内鬼？”
“不一定。”技术主管说，“三个月前负责系统升级的工程师，两周前辞职去了美国。我们查了他的离职手续，一切正常。但他离职前一周，账户里多了一笔五万瑞士法郎的汇款，来自列支敦士登的一个匿名账户。”
“找到他。”
“已经在找了。纽约那边回话，他确实在纽约，在一家新成立的电信公司工作。但昨天开始请假，说是去佛罗里达度假。”
“那就去佛罗里达找他。”大卫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下午两点，沈知渊的专机降落在苏黎世机场。他没有回总部，而是直接去了城市另一端的私人诊所——他在“爆炸”中“受伤”，需要“观察治疗”。
诊所顶层的病房里，沈知渊穿着病号服，坐在窗前看报告。阳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病容。
“你怎么看？”他问站在床边的大卫。
“有三种可能。”大卫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苏联人。他们一直想要德国的火箭技术，知道我们在转移科学家和资料。第二，美国人。oss对‘龙影’的兴趣从没减少过，可能想用这种方式逼你交出更多情报。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
“第三是我们不知道的第三方。可能是德国残余势力，可能是日本特务，甚至可能是英国人在演戏。”
沈知渊放下报告，走到墙上的欧洲地图前。他的手指从苏黎世移到柏林，又从柏林移到巴黎、伦敦、里斯本。
“都不是。”他说，“是专门冲着‘龙影’来的。”
“为什么？”
“因为偷走的东西。”沈知渊转身，“火箭图纸、后掠翼资料，这些虽然珍贵，但都不是唯一副本。真正重要的，是那份‘龙影’通信记录。对方在告诉我们：我们知道你的秘密，我们知道你有个神秘的情报来源。”
大卫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要……”
“将计就计。”沈知渊打断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既然他们想要‘龙影’的资料，我们就给他们一份——一份精心准备的‘葬礼公告’。”
接下来的三天，盘古国际资本启动了一项名为“夜幕降临”的计划。
第一步，通过三条独立渠道，散布三份“错误情报”：
对美国oss，传递“德国将于1944年6月发动‘夏季攻势’，主攻方向为意大利”。这完全错误——德军此时在东线节节败退，根本无力发动大规模进攻。
对苏联nkvd，传递“英国正秘密与德国陆军部分将领接触，探讨在西线停战、共同对抗苏联”。这半真半假——确实有零星接触，但层级很低，被夸大成了“高层密谋”。
对重庆军统，传递“延安某高层将于5月15日秘密赴西安，与苏联代表商谈‘战后东北权益’”。这日期错误——实际会议在5月20日。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安排一次“意外发现”。
苏黎世的一家律师事务所，有个寄存箱逾期未缴费超过六个月。按瑞士法律，这种情况可以公开拍卖箱内物品。大卫以“好奇的收藏家”身份参加了拍卖——实际上，寄存箱和拍卖都是自导自演。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批德文、英文、法文混杂的文件。大卫“震惊地”请来“专业人士”（实为盘古集团的档案伪造专家）进行分析，得出结论：
第一，“龙影”组织确认为松散联盟，核心三人：“教授”（前德国犹太数学家，1941年死于集中营）、“旅人”（前苏联情报官员，1940年叛逃，下落不明）、“银行家”（前英国殖民地官员，现隐居南非）。
第二，组织运作模式：三人各自有情报来源，通过瑞士的匿名信箱交换信息，再卖给像沈知渊这样的“客户”。
第三，文件中包含多份1942年前的准确情报记录，但1943年后通信频率明显下降。最后一份日期为1944年1月，内容为抱怨“战后利益分配分歧，合作难以为继”。
大卫将这份“龙影档案”复制三份，“秘密出售”给美国oss（五万美元）、英国i6（三万英镑）、苏联nkvd（通过中间人，换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工业标准文件）。
档案迅速在各情报机构流传。一周内，评估报告陆续出炉：
oss局长多诺万在内部备忘录中写道：“神秘光环褪去，沈知渊仍是有价值的合作伙伴，但不再具有不可替代的情报垄断。建议降低对其情报依赖度，转为正常的商业合作。”
i6副局长j先生感叹：“原来我们一直高估了那个幽灵。不过这样也好，一个可控的商业伙伴，比一个神秘的情报贩子更让人安心。”
nkvd的分析更谨慎，但经过技术鉴定（纸张、墨水、笔迹年代分析）后，也基本采信。“龙影”从一个令人忌惮的神秘组织，降格为“厉害但已解散的情报贩子联盟”。
效果达成。
5月15日，沈知渊“康复出院”，召开记者会宣布：“盘古国际资本将设立‘欧洲战后重建基金’，初始规模一亿美元，用于帮助战争受害地区的民生恢复。”
记者问及总部爆炸事件，他轻描淡写：“一次不幸的意外。重要的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停止，我们对欧洲重建的承诺没有改变。”
第二天，瑞士各大报纸都在财经版刊登了这条新闻，配图是沈知渊在记者会上微笑的照片。爆炸事件被一笔带过，焦点全在“重建基金”上。
但私下里，调查在继续。
杜英鸿通过黑市渠道，从一个前党卫军情报官（叛逃至瑞士）口中买到了关键信息：
“袭击命令来自柏林一个代号‘夜莺残响’的小组，负责人是原‘夜莺计划’金融操盘手克劳斯·冯·里希特的弟弟——埃里希·冯·里希特。克劳斯在‘夜莺计划’失败后被盖世太保处决，埃里希认为是沈知渊害死其兄，发誓复仇。”
“埃里希网罗了一批前夜莺计划外围人员、日本投降后滞留欧洲的黑龙会杀手、以及被盘古集团在金融战中破产的德国投机商。他们的资金来自三个渠道：瑞士的匿名账户、阿根廷的德裔侨民捐款、以及……日本某个残余势力的秘密资助。”
沈知渊收到这份报告时，正在诊所地下室里，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临时指挥中心。
墙上挂满了照片、地图、关系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