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数字……”
“不大。”沈知渊停下脚步，看着河面上缓缓行驶的驳船。
“中国四亿人口，每人五十美元，就是两百亿。但这只是开始。铁路、公路、港口、电厂、工厂——这些基础建设需要的资金，是这个数字的十倍、二十倍。”
大卫沉默了。他来自华尔街，见过大数字，但沈知渊口中的规模，已经超出了他对“生意”的认知。
“你在规划的不是一家公司。”大卫轻声说，“你在规划的是一个国家的未来。”
“很多个国家的未来。”沈知渊继续往前走，“亚洲不止有中国，还有印度、东南亚。战争摧毁了这里，但也会给这里重生的机会。谁能抓住这个机会，谁就能掌握下一个五十年。”
一个街头画家坐在河堤边，面前摆着画架。看到沈知渊和大卫走近，他举起铅笔示意。
“先生，画像吗？十分钟就好。”
沈知渊本想拒绝，但看到画家冻得发红的手，改变了主意。“画吧。”
他和大卫并肩站着，背后是泰晤士河和雾中的伦敦塔桥。画家快速勾勒，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十分钟后，画家递上素描。画得不错，抓住了两人的神态——沈知渊的沉稳，大卫的敏锐。
沈知渊付了钱，接过画。转身要走时，画家突然说：“先生，画纸背面有点脏，我给您换一张。”
画家抽回画纸，从画夹里重新取了一张空白纸，快速画了同样的素描。这次只用了五分钟。
沈知渊接过第二张画，付了双倍的钱。走出一段距离后，他翻开画纸背面。
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小心军情五处，他们在你酒店房间装了窃听器。友情提示：荷兰抵抗组织。”
沈知渊把画纸折好，放进口袋。大卫用眼神询问，他微微摇头。
回到萨沃伊酒店，沈知渊没有立即回房间。他坐在大堂的茶座，要了杯咖啡，观察着进出的人。
一个提着小提琴盒的男人，手指上有琴弦勒出的老茧，但走路姿势像军人。一个捧着书本的女人，书是倒着拿的。两个穿着考究的绅士，一直在看表，却不急着离开。
军情五处确实在监视他，而且不太专业——或者，是故意让他看出来的。
他喝完咖啡，上楼。房间在四层，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无声。
开门前，他停顿了三秒，然后才插进钥匙。门开的瞬间，他闻到一股极淡的烟草味——不是他抽的牌子。
房间被打扫过，但有些细微的不同。床头柜上的烟灰缸移动了两厘米。书桌上的钢笔从右侧移到了左侧。窗帘拉开的幅度比他离开时小了一些。
他放下公文包，打开收音机。交响乐的声音充满房间。
然后他开始检查。电话听筒里有一个，床头灯座下有一个，墙上油画框背面还有一个。三个窃听器，都是最新型号，美国货。
沈知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对面建筑四楼的一个窗户，窗帘动了一下。
他回到房间中央，用正常音量说：“大卫，计划不变，明天飞往瑞典。德国那边，杜先生已经接到人，走丹麦路线。”
这话是说给窃听器听的。
半小时后，敲门声响起。两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外，出示证件：军情五处。
“例行安全检查，沈先生，请配合。”
沈知渊让开门。两人进来，重点检查了他的行李箱。他们翻出那份j先生给的“离心机报告摘要”，用微型相机拍了照，然后放回原处。
“打扰了。”年长的那位说，“最近伦敦不太平，德国间谍活动频繁，我们必须谨慎。”
“理解。”沈知渊送他们到门口。
门关上后，他靠在门上，笑了。那份报告摘要是他故意留下的——内容经过删改，有几个关键参数被调换了顺序，导向完全错误的技术路径。如果英国科学家照着这个方向研究，至少要浪费半年时间。
这就是情报游戏：你偷我的，我骗你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深夜十一点，电话响了。沈知渊接起，是前台：“沈先生，有您的紧急电话，从瑞士苏黎世打来。”
他让转接过来。电话那头是“盘古国际资本”的夜间值班员，声音发颤：“沈总，出事了。我们在苏黎世的二号保险库……昨晚被撬。丢失物品清单初步确认，包括德国v-2火箭发动机图纸微缩胶卷、法国后掠翼资料备份、还有……‘龙影’组织的部分通信记录副本。”
沈知渊握紧话筒：“安保人员呢？”
“两名值班人员昏迷，没有外伤，像是被药物迷晕。瑞士警方已介入，但……”
“但什么？”
“现场留下一张卡片，上面用中文写着：‘沈先生，这只是开始。下次，我们会取走您的命。’”
沈知渊闭上眼睛。三秒后睁开，眼神冰冷如铁。
“启动应急预案。所有人员进入静默状态。我改道不去瑞典了，直接回瑞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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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他走到窗前。伦敦的雾更浓了，街灯在雾气中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有人在同时攻击他的欧洲资产和情报掩护。不是巧合，是 ordated attack。
他想起画家那张纸条：荷兰抵抗组织。那是二战中最活跃、最有效的抵抗组织之一。如果他们愿意示警，说明对方来头不小。
沈知渊打开行李箱，从夹层取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一把拆卸状态的手枪，六个弹匣，一本瑞士护照，三根金条，还有一张照片——顾曼婷在上海外滩拍的照片，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笑得像没有战争。
他组装好手枪，检查枪膛，上膛，然后关掉房间的灯。
黑暗中，他坐在椅子上，手枪放在膝盖上，等待黎明。
窗外，伦敦在沉睡。泰晤士河无声流淌，带走这个城市所有的秘密。
而在河的另一边，军情六处总部大楼里，j先生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苏黎世的位置。
“他收到消息了？”他问身后的助手。
“收到了。反应很快，很冷静。”
“当然冷静。”j先生转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他是那种在火海里还能算账的人。保险库的事查清楚了吗？”
“初步判断是专业团队，至少六人。用了一种新型麻醉气体，瑞士警方都没检测出来。卡片上的中文笔迹，鉴定为右手书写但故意模仿左手特征。”
“故意的破绽。”j先生喝了一口酒，“对方在挑衅，也在展示实力。知道是谁吗？”
助手犹豫了一下：“有几个方向。可能是苏联人，他们一直想要德国的火箭技术。可能是美国人，oss在瑞士的活动最近很活跃。也可能是……德国人自己。党卫军有个‘遗产保护小组’，专门在败局已定时转移技术和人才。”
“或者都是。”j先生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雾，“或者都不是。情报界最可怕的不是你知道的敌人，是你不知道的敌人。”
他放下酒杯，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接开普敦。是的，现在。”
等待接通的间隙，他对助手说：“让南非站的人盯紧‘极光号’。沈知渊的南极探险队，可能不只是去科学考察。”
电话接通了。j先生换上一副轻松的语气：“喂，是奥尔森船长吗？关于您申请的那批导航设备……”
他说话时，眼睛盯着地图上的南极大陆。
那个白色的大陆，藏着太多秘密。而沈知渊在这个时候派人去那里，绝不会只是为了看企鹅。
窗外的雾，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