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报告来自战略情报局(oss,中央情报局前身)和财政部联合组成的特别评估小组,标题是《关于中国新兴经济实体“盘古集团”及其领导人沈知渊的全面评估与对策建议》。
报告的结论让新上任的杜鲁门总统感到震惊,甚至有一丝不安。
“综合评估,盘古集团在短短一年内,已实际控制中国最具经济活力的上海及周边地区,并通过金融(华夏元)、工业(浦东基地)、民生(平价粮食)三管齐下的手段,建立了近乎独立的经济体系。其领导人沈知渊展现出的战略眼光、执行力和资源调动能力,远超常规认知。”
“更值得注意的是,盘古集团与中共控制区存在隐秘但实质性的经济合作。根据可靠情报,盘古已向延安提供了包括农机、药品、工业设备在内的大量援助,并协助其在东北地区稳定金融、恢复生产。此举虽未直接涉及军事,但极大地增强了中共的经济基础和民众支持度。”
“建议:将沈知渊及其盘古集团列为‘a+级重点关注对象’。
短期内,应采取接触与合作策略,利用其资本和技术促进美国在华利益及远东稳定。
中长期,必须警惕其可能成为第二个‘苏联式’的、与美国意识形态及战略利益相悖的强大实体。
应制定相应预案,包括但不限于经济制裁、技术封锁、乃至必要时的直接干预。”
杜鲁门看向坐在对面的新一任国务卿詹姆斯·贝尔纳斯和财政部长弗雷德里克·文森。
“先生们,你们怎么看这份报告?”
贝尔纳斯首先开口:“总统先生,我认为报告的判断基本准确。沈知渊这个人,我们低估他了。他不仅是一个金融天才,更是一个高明的政治家。他正在用经济手段,做我们和苏联都在用军事和意识形态手段做的事情,整合中国。”
文森补充道:“从纯经济角度,沈知渊的华夏元体系对我们是有利的。它稳定了中国市场,为美国商品和资本提供了新的出口。盘古集团发行全球债券,也吸引了大量欧洲资本回流美元区,间接支持了布雷顿森林体系的稳固。但是”
他话锋一转:“这种不受我们控制的经济体做大,长期来看是危险的。尤其是,他明显在试图摆脱对美元的依赖。华夏元与黄金挂钩,一旦形成规模,可能挑战美元的国际地位。”
杜鲁门用手指敲击着桌面:“那么,我们现在的政策是什么?支持他?遏制他?还是观望?”
贝尔纳斯和文森交换了一个眼神。
“总统先生,我认为应该是有限的、有条件的合作,同时加强遏制。”贝尔纳斯说道。
“我们可以通过进出口银行,向盘古集团提供贷款,换取他们在关键政策上(比如对待延安的态度)与我们协调。”
“同时,严格管制对华高端技术出口,特别是涉及军工和重工业的核心技术。”
文森点头同意:“还可以在金融层面施加影响。动员我们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的影响力,对华夏元的国际化设置障碍。并且,秘密支持国民政府内的亲美派系,制衡沈知渊的势力。”
杜鲁门沉思良久,他知道,中国这个泥潭,美国已经陷得不浅了。
支持腐败无能的蒋介石政府,就像往一个漏水的桶里倒水,看不到尽头。
而沈知渊的出现,似乎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性——一个强大、稳定、亲西方,至少是愿意合作的中国?
但风险也同样巨大。谁能保证沈知渊不是另一个斯大林?
“好吧。”杜鲁门最终做出了决定。
“按你们说的办。接触,但保持警惕。合作,但画清红线。告诉我们在上海的大使,让他找机会接触沈知渊,探探他的底牌。同时,加强对华技术出口的审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另外,让海军部重新评估第七舰队在台湾海峡的巡逻范围。必要时,我们要让沈知渊明白,太平洋,到底是谁的太平洋。”
几乎在同一时间,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斯大林也在听取关于中国的汇报,不过他的情报来源是内务人民委员部(nkvd)。
“综上所述,沈知渊这个资产阶级代理人,正在中国推行一套‘国家资本主义’模式。他巧妙地在国民党和共产党之间保持平衡,利用双方矛盾,为自己攫取最大利益。目前,他的主要合作对象仍是国民党政权,但对中共的援助也在增加。”
斯大林叼着烟斗,面无表情地听着。他对中国局势的关注,远不如对东欧那么直接。但中国毕竟是一个巨大的邻国,其走向关系到苏联的远东战略。
“他对我们是什么态度?”斯大林问。
“表面上友好,实际警惕。”汇报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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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拒绝了向我们出售重要工业设备的提议,也不同意华夏元与卢布直接挂钩。但在涉及日本关东军遗产和东北工业设备的问题上,他表现出了一定的合作意愿,用部分火箭技术图纸交换了我们停止拆迁。”
斯大林哼了一声:“一个狡猾的商人。他害怕我们,又需要我们的东西。”
他思考了片刻,下令道:“继续观察。适当增加对中共的援助,特别是军事援助,帮助他们牵制国民党和沈知渊。但要控制规模,不能让他们太过强大。中国,应该保持分裂和虚弱,才最符合苏联的利益。”
“另外,”斯大林补充道。
“查清楚沈知渊那个‘神秘武器’的来源。我不相信那是他自己发明的。背后一定有人,可能是德国残余科学家,也可能是美国人。”
全球两大巨头,因为一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不约而同地调整了自己的远东战略。
而此刻,身处风暴眼的沈知渊,却正在上海接待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华懋饭店顶层的会客室里,沈知渊看着眼前这位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的美国老者,微笑道:
“洛克菲勒先生,久仰大名,没想到您会亲自来上海。”
来人正是美国石油巨头、大通银行董事长,纳尔逊·洛克菲勒。
他不仅是商界巨子,更是与美国政界关系密切的重量级人物。
“沈先生,你的名字在华尔街,现在可比我还响亮。”洛克菲勒爽朗地笑道。
“一支全球债券,让半个纽约的银行家都睡不着觉。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项目,需要如此庞大的资金?”
沈知渊知道,正戏来了。
洛克菲勒此行,绝不仅仅是好奇。
“是为了建设一个新中国。”沈知渊坦诚地说。
“我需要资金,需要技术,需要时间。而美国,拥有这一切。”
洛克菲勒身体微微前倾:“那么,沈先生想要什么样的合作?”
沈知渊从桌上推过去一份厚厚的计划书。
封面标题是:《大东方开发计划——关于合作建设中国现代能源与交通体系的初步构想》。
洛克菲勒翻开计划书,只看了几页,眼神就变得凝重起来。
里面详细规划了未来十年中国在石油勘探、炼化、电力、铁路、公路、港口的宏大蓝图。其规模和野心,令人咋舌。更关键的是,计划书中明确提出了欢迎美国资本和技术以合资形式参与,并保证合理的投资回报。
“沈先生,您知道这需要多少钱吗?”洛克菲勒合上计划书。
“初步估算,两百亿美元,分十年投入。”沈知渊平静地说。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洛克菲勒,也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两百亿美元,这几乎是美国全年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
“您凭什么认为,美国会支持这样一个计划?”洛克菲勒问。
“因为这对美国也有利。”沈知渊自信地分析道。
“第一,巨大的投资将拉动美国的重工业出口,创造就业。
“第二,一个稳定、繁荣的中国市场,将消化美国过剩的产能。”
”第三,在战略上,一个与美国经济深度绑定的中国,将成为遏制苏联在远东扩张的屏障。”
他顿了顿,看着洛克菲勒的眼睛:
“而且,洛克菲勒先生,您家族的标准石油公司,难道不想在中国这片尚未充分开发的巨大市场,占得先机吗?”
洛克菲勒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沈知渊的每一句话都击中了他的要害。
作为商人,他看到了难以想象的利润前景。
作为有政治影响力的家族代表,他也看到了其中的战略价值。
“沈先生,我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与华盛顿沟通。”洛克菲勒最终说道。
“当然。”沈知渊微笑着端起茶杯。
“我有耐心。不过,我也必须提醒您,机会的窗口不会永远打开。苏联人,还有欧洲人,也对这片市场虎视眈眈。”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阳谋。
沈知渊摆出了筹码,画出了蛋糕,然后静静等待。
等待贪婪的资本,自己做出选择。
他知道,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意识形态的藩篱,并非不可逾越。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个蛋糕,足够大,足够诱人。
大到让任何国家,任何财团,都无法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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