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武阁坐落在凌霄山西麓的赤岩峰,整座山峰由红褐色岩石构成,阳光下泛着灼热的光泽。
与仙武峰的灵秀、神女峰的清雅不同,这里处处透着刚猛之气——岩壁上布满拳印剑痕,峰间回荡着弟子们修炼的呼喝,就连山间的风都带着几分凌厉,吹在人脸上竟有微微的刺痛感。
修武阁以锤炼肉身、精进武道闻名,弟子多是体魄强横之辈,但这并不妨碍峰上藏着一位令人瞩目的美人。
慕容雪自进入凌霄殿起,便因清冷出尘的气质与清丽绝俗的容貌,被好事者评为“凌霄十大美女”第五名,而排在第三的正是神女峰的楚梦瑶。
说起这“凌霄十大美女”,在各峰之间流传甚广。有人专门绘制了图册,将十位女修的风姿描摹其中,闲暇时在弟子间传阅。
榜首是主峰长老之女苏清鸢,据说已修至元婴期,气质如九天仙子,常年居于藏经阁,极少露面;
第二是器符峰的林巧巧,一手符箓出神入化,笑容明媚如骄阳,腰间总挂着自制的符箓香囊;
第三便是楚梦瑶,粉裙灵花,灵动活泼,如春日里的朝露;
第四是术法堂的洛水,主修冰系术法,性子冷傲,眉眼间似覆着一层薄冰;
第五便是慕容雪,清丽中带着韧劲,如同寒梅傲雪;
第六是丹药房的温青黛,擅长炼药,身上总带着草木清香,性情温婉;
第七是驯兽谷的夜琉璃,常与灵宠为伴,眼神灵动如狐,带着几分野性;
第八是阵法学院的秦书瑶,精于阵法,常捧着古籍研究,气质娴静如书;
第九是修武阁的夏紫烟,一身红衣,性情刚烈,拳术霸道;
第十是外门的柳轻眉,虽修为尚浅,却生得明眸皓齿,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这十位女修各有风姿,图册流传处总能引起一阵热议。
慕容雪对这“十大美女”的头衔并不在意,甚至有些厌烦。
自从图册流传开来,她的住所外便时常出现陌生弟子的身影,或是假意路过,或是借口请教,目光总在她身上打转。
其中最让她难以招架的,便是南域来的朱文君。
朱文君是南域第八大城南都市城主朱阔成的长子。
朱阔成乃是金丹巅峰修士,在南域势力庞大,手下光是金丹期武宗修士就有几十人,就连凌霄殿都要给几分薄面。
此次朱文君来凌霄殿修行,朱阔成特意派了两名金丹修士驻守在山门外的云来镇,名为护卫,实则彰显势力。
这位朱大公子与寻常世家子弟不同,生得面如冠玉,身着月白锦袍,腰间系着羊脂白玉佩,说话温声细语,一派文质彬彬的模样。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公子看似温和,实则智谋多端,极善谋划,而且继承了其父护犊子的性子,得罪他的人从没有好下场。
前几日有个外门弟子不小心撞翻了他的茶盏,第二日便被冠以“冲撞同门”的罪名罚去看守后山禁地,可见其手段。
慕容雪刚进修武阁的第二天,就与朱文君在演武场偶遇。
当时她正在练习基础剑法,朱文君便站在一旁静静观看,直到她收剑才上前见礼,语气温和:
“慕容师妹的剑法灵动有余,只是少了几分沉凝,若是不介意,我这里有本《稳剑诀》或许能帮上忙。”
说着便递过来一本蓝皮小册子,字迹娟秀,显然是手抄本,封面上还细心地用锦缎包了边角。
慕容雪虽觉唐突,但对方态度恭敬,只好道谢收下,并未放在心上。可自那以后,朱文君便像算准了她的作息一般,总能“偶遇”。
她去膳堂用饭,刚在角落坐下,朱文君便端着餐盘走来:
“师妹一人?正好我也是,不如拼个桌,我知道今日有南域运来的灵米,用灵泉水蒸的,带着回甘,师妹尝尝?”
说着便将自己餐盘里的灵米拨了一半到她碗中,动作自然得仿佛两人相识多年。
她去功法阁查资料,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朱文君便拿着同样的典籍走来:
“好巧,师妹也在研究《淬体要术》?我对第三章的炼骨之法有些心得,前几日还特意请教了阁中长老,或许能与师妹探讨一二。”
说着便自顾自地坐在她对面,翻开典籍侃侃而谈,条理清晰,引经据典,显然是做足了功课。
最让慕容雪无奈的是,他总能找到各种由头送来礼物。
知道她主修武道,便送来淬体用的“玄铁液”,据说用南域玄铁矿芯提炼,对锤炼筋骨有奇效;
听说她偶尔也练术法,便奉上凝聚灵力的“聚灵珠”,珠子里封存着百年灵力,能在修炼时辅助凝神;
甚至连她某次与同门闲聊时随口提过喜欢清静,第二日就有人来她住所外栽种了一圈隔音的静灵草,草叶上还挂着晨露,显然是刚移栽的珍品。
这些礼物价值不菲,且总能送到她的需求上,可见朱文君下了不少功夫打听。
慕容雪每次都想拒绝,可朱文君总有理由:
“师妹不必介怀,不过是些寻常物件,扔了也可惜,师妹若是不收,便是嫌我礼物寒酸了。”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反倒显得她小家子气,只能先收下,想着日后找机会还回去,可对方总能很快又送来新的礼物,让她毫无办法。
更让她头疼的是朱文君的“关心”。
她修行时偶感灵力滞涩,不过半日,朱文君便带着一位擅长调理内息的师弟前来:
“听说师妹修行遇阻?这位王师弟最擅通经活络,他的‘灵指诀’能疏导滞涩灵力,让他帮师妹看看?”
那王师弟也是修武阁的老人,修为不低,被朱文君请来,慕容雪若拒绝,便是驳了两人的面子。
她前几日练拳时不慎扭伤了手腕,还没来得及找医修,朱文君就捧着上好的伤药来了,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修行虽重要,也要保重身体,这‘活筋散’是家传秘方,用七种灵草炼制,外敷三日便能痊愈,比阁里的普通伤药好用得多。”
说着便要亲自为她上药,吓得慕容雪连忙接过药瓶,说自己能处理,才打发走他。
周围的弟子见朱文君如此殷勤,都以为两人有情愫,时常有人起哄。
每当这时,朱文君只是温和地笑笑,并不否认,甚至会故意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比如“能与慕容师妹探讨修行,是我的荣幸”,而慕容雪解释再三也无济于事,只能越发沉默,尽量避开与他碰面。
可朱文君总能找到她,如同附骨之疽,让她不胜其烦。
这日清晨,慕容雪刚走出住所,就看到朱文君站在静灵草丛旁,手里拿着一支含苞待放的赤焰花——这是修武阁特有的灵花,花瓣如火焰般红艳,花心却带着一丝清凉,据说能安神定魂,三百年才开花一次,极为罕见。
“师妹早。”
朱文君笑着迎上来,将赤焰花递过去,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水,“见这花开得正好,想着师妹或许会喜欢,便采来送你。”
慕容雪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递花的手,语气冷淡:
“朱师兄不必如此,我与你只是普通师兄妹,这些礼物我不能再收了,我已经有老公了,请你以后自重。”
朱文君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依旧保持着温和:
“师妹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只是欣赏师妹的坚韧与聪慧,想与师妹交个朋友罢了。”
他显然没把“有老公”的话放在心上,只当是慕容雪的推脱之词。
“我心在修行,无意交友。”
慕容雪转身想走,却被朱文君侧身拦住。
“师妹,”
他的语气沉了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执着,“我知道你性子清冷,但我朱文君自认诚意十足。
南域朱家虽不算顶尖势力,却也能护你周全,你在修武阁修行,有我照拂,总比一个人强,不是吗?”
他刻意加重了“护你周全”“有我照拂”几个字,隐隐带着几分势力的炫耀。
就在慕容雪蹙眉,不知该如何应对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山道那头传来:“老婆,我来接你了。”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李肇快步走来,一身青衫,气息沉稳,眼神清澈,腰间的仙武峰内门令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刚出关便直奔修武阁,远远就看到朱文君拦着慕容雪,眉头不由得微微一挑。
慕容雪看到李肇,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欣喜,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快步走到他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老公,你怎么才来。”
朱文君上下打量着李肇,目光在他周身流转,似乎在探查他的修为,最后落在他腰间的令牌上停顿了片刻,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拱手道:
“这位想必就是仙武峰的李肇师弟?久仰大名,在下朱文君。”
他虽面带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审视——能让慕容雪如此亲近的,绝非寻常人物。
“朱师兄。”
李肇点头回礼,语气平淡,手臂自然地揽住慕容雪的腰,“今日是每月的休沐日,我来接我老婆回天苏市看看,不知朱师兄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
朱文君微微一笑,目光转向慕容雪,带着几分宣示主权的意味,仿佛没看到两人亲密的动作,“只是我正与慕容师妹说些修行上的事。李师弟来得正好,我也不妨直说——我对慕容师妹心生爱慕,正打算追求她,还望师弟日后多多成全。”
这话一出,周围恰好路过的弟子顿时停下脚步,纷纷露出看热闹的神情。修武阁的弟子本就爱凑热闹,此刻见有好戏,哪里肯走?
“哟,朱师兄终于挑明了!我就说他这些日子献殷勤没安好心!”
“我就说他俩肯定有事,这下有好戏看了!李肇师兄可是仙武峰的黑马,刚出关就来接人,这关系不一般啊!”
“一个是南域世家公子,一个是仙武峰天才,慕容师妹这魅力可以啊!”
起哄声此起彼伏,还有人吹起了口哨,场面顿时热闹起来。慕容雪的脸颊泛起红晕,又气又急,正要开口斥责,却被李肇按住了手背。
李肇看着朱文君,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感情之事,讲究你情我愿。朱师兄有追求的权利,我老婆也有拒绝的自由,我们既已成婚,肯定不会同意。谈不上成全不成全。”
他特意加重了“已成婚”三个字,目光坦荡地迎上朱文君的视线。
说完,他转头看向慕容雪,语气瞬间柔和下来:
“老婆,收拾一下东西,我们该走了。”
慕容雪连忙点头,转身往住所走去,步伐轻快了许多。
朱文君看着李肇从容不迫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却很快掩饰过去,嘴上依旧笑道:
“李师弟说得是。不过追求之事,贵在坚持,我相信慕容师妹终会看到我的诚意。”
他似乎没把李肇的话放在心上,依旧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李肇没再理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起哄的弟子。那些弟子被他眼神一扫,竟莫名地收敛了笑声,只敢在心里嘀咕——这位李肇师兄看似温和,气场却不弱啊。
阳光照在赤岩峰上,将红褐色的岩石晒得滚烫,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剑拔弩张的气息。
李肇站在那里,身姿挺拔,仿佛与周围的喧嚣隔绝开来。他知道,朱文君这看似温和的宣示,实则是一种试探,更是一种挑衅,而他与这位南域公子的交锋,或许才刚刚开始。
不一会儿,慕容雪背着一个小包袱走了出来,看到李肇,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再次挽住他的胳膊。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去,将身后的议论声与朱文君那带着寒意的目光远远抛在身后。
“老公,你再不来我都要动手了。”
走出很远,远离了那些看热闹的视线,慕容雪才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轻松,还有几分嗔怪,“真以为我那八名ai智能护卫是摆设?真要动手,收拾他跟玩似的。”
李肇笑了笑,捏了捏她的手心:
“举手之劳。不过那位朱师兄,看似温和,实则心机不浅,而且背后有南域朱家撑腰,怕是不太好打发。”
慕容雪叹了口气:
“他就是这样,看似温和,实则难缠得很。送的礼物退不掉,说的话又挑不出错处,若不是怕闹大了影响不好,我早就不想忍了。”
两人说着话,顺着山道往下走,阳光透过林木洒在他们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的云来镇隐约可见,青瓦白墙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而一场关于追求与守护的风波,才刚刚在修武阁的赤岩峰上拉开序幕,谁也不知道,这看似平静的交锋背后,将会掀起怎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