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恢复意识时,第一个感觉是窒息。不是被水或烟雾堵塞的窒息,而是像被人强行按头塞进了一个浓度极高的纯氧罐,又或者是掉进了一锅煮沸的、混合了薄荷、松针、臭氧和古老檀香的诡异浓汤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强烈的存在感,冲刷着他脆弱的气管和肺泡,带来一阵阵眩晕般的刺痛与莫名的清醒。
他猛地坐起,剧烈地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好半天才缓过气,发现自己躺在一条堆满废弃金属箱和不明发光苔藓的小巷深处,身下是冰冷潮湿、却异常干净的青石板。巷子外传来一种低频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混杂着清脆的、类似风铃却又更空灵的声音,以及远处鼎沸的人声。
“我没死?机房漏电把我弹到哪个影视城后巷了?”李默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格子衬衫和牛仔裤虽然脏了,但没破。他记得最后的感觉是心脏骤停的剧痛,眼前一黑……所以,这是死后的世界?还是……他不敢想那个词。
他扶着长满苔藓、触手却温润异常的墙壁,踉跄地挪到巷口,小心翼翼地探头向外望去。
下一秒,他的思维、呼吸、甚至心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整个人如同被速冻的鱼,僵在原地,只有眼珠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微微颤动。
眼前,是一条他无法用任何已知词汇描述的“街道”。
路面是某种非金非玉的深青色材质,光滑如镜,却隐隐有流光如水银般在内部缓缓流动,踩上去一定很舒服。街道极宽,足以并行二十辆卡车,但上面没有一辆车。取而代之的,是空中井然有序的“交通流”。
离地三五米处,是踩着各式飞剑、御风而行的“仙人”。他们衣袂飘飘,有穿道袍的,有着劲装的,也有身披华丽宫装的女子,速度或快或慢,身姿潇洒。
更高一些,十米到五十米的高度,飞行着各种流线型的梭舟、莲台、甚至是完全由光影构成的禽鸟状载具,表面符文闪烁,无声滑行。
偶尔有几道身影,背后展开纯粹由能量凝聚的光翼,如同科幻电影里的机甲战士,却又带着修仙者的出尘气质,高速掠过时带起细微的音爆。
街道两旁,是真正让李默大脑宕机的建筑。它们有着明显的中式古典骨架——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朱漆大门,但规模放大了百倍千倍!
动辄高达数百米的木石结构楼阁如同山岳般耸立,许多建筑直接悬浮在半空,周身流光溢彩!
建筑的窗户不是玻璃,而是流动的水幕或变幻的云雾,隐约能看到内部亭台楼阁、甚至微型山川河流的景象。一些塔楼的尖端,不断有金色的符文如同瀑布般流淌下来,没入虚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他后来才知道这叫混沌灵气,以及一种高科技设备运行时特有的微弱臭氧味。
古典仙侠与未来科幻,两种截然不同的美学,在这里不是生硬的拼接,而是从结构到能量层面都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超越想象的、充满生命力的奇异风格。
“全……全息投影?最新的ar技术?不对……这风……这声音……这味道……太真了……”李默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不是梦,也不是特效。
就在他魂不守舍之际,城市中心,那座最为巍峨、通体如同无瑕白玉雕琢、塔尖直插云霄仿佛连接着天外的巨塔,突然爆发出柔和而浩瀚的光芒。
紧接着,一道覆盖了几乎整个天空的巨大全息影像展开,画面清晰得如同直视现实。一个庄重、温和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万象源庭播报。为庆贺‘太极真人’张三丰、【守护战神】郭靖、【情尊】杨过
【剑尊】李慕白四位尊者,于近期相继勘破迷障,成就五阶飞升大道,印证我庭主‘全态’法统。庭主法旨:自即时起,本源地球核心区域‘灵气浓度’临时上调百分之百,法则活跃度微幅提升,持续三个宇宙年。望诸天修士、万界生灵,同沾法喜,把握机缘,勤勉修行,早证大道!”
广播用的语言,李默听得懂,是带着古韵的普通话,但内容却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认知上!
张三丰?郭靖?杨过?五阶飞升大道?本源地球?灵气浓度?万象源庭?!庭主法旨?!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他认知的锁,但门后却不是他熟悉的世界,而是一个疯狂的、扭曲的、让他恐惧的未知!
“不……不可能!一定是听错了!或者是某个大型沉浸式角色扮演游戏……”李默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试图用自己所能理解的概念来解释。
然而,天空中的影像开始切换,彻底粉碎了他最后的侥幸。
画面首先定格在一位鹤发童颜、身着阴阳道袍的老者身上。他悬浮在一片混沌未开的虚空中,双手看似随意地划动,随着他的动作,清浊分离,阴阳化生,点点星光诞生、汇聚、演化为星系、星云……一个微缩的、却蕴含着真实宇宙法则波动的“多元宇宙群落”,在他掌指间生灭循环!旁白响起,充满敬意:“此乃‘太极真人’张三丰尊者,于‘太极混沌天’证道,一念动,可于虚无创生多元。”
李默腿一软,差点跪下。创世?张三丰?这他妈是武侠?!
画面再变,一位面容刚毅、气势如山岳的中年男子,屹立在一片破碎的维度壁垒之上。
他身后是无数严阵以待、眼神狂热的修士大军,身前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形态扭曲、散发着邪恶气息的魔物。
面对魔潮,男子只是向前踏出一步,一股无形的、却坚不可摧的意志化作实质的壁垒展开,亿万魔物撞在上面,如同泡沫般粉碎!旁白激昂:“此乃【守护战神】郭靖!镇守‘深渊前线’百年,以无上守护信念,引动多元宇宙‘存在’法则共鸣,化身‘绝对壁垒’,万法不侵!”
郭靖?守护战神?对抗魔潮?李默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烧坏了。
最后,画面出现一位独臂、神色带着几分落拓不羁的男子,与一位清冷绝俗的白衣女子携手,立于一片极光绚烂、情感波动几乎化为实质的瑰丽星球上。男子随手摘下一片蕴含相思意的树叶,轻轻一吹,树叶化作绵绵春雨,洒落之处,万物复苏,枯木逢春。
旁白带着感叹:“此乃【情尊】杨过与其道侣龙女!以情入道,极于情而极于道,将自身存在与宇宙间‘至情’相合,可化相思为剑,转离愁为盾!”
杨过?小龙女?用树叶下雨?李默终于撑不住了,一屁股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被冷汗浸透。
实锤了!不是重名!就是他知道的那个张三丰、郭靖、杨过、小龙女!可他们……他们不是金庸小说里的人物吗?不是应该活在古代的江湖里吗?
怎么会在这里?成了能创世、能挡魔潮、能操控情感的……飞升者?!神明?!这个世界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巨大的荒谬感、恐惧感,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如同冰与火交织,在他体内冲撞。“好消息,他穿越了!”
“坏消息,是个超级高武神雕,怕被高手打架的余波震死!”
他穿越了,没穿到古代,也没穿到标准的异界,而是穿到了一个……由他熟悉的武侠人物成神后统治的、科技和修仙发展到逆天程度的、名为“地球”的鬼地方!
他失魂落魄地爬起来,像一具行尸走肉,漫无目的地沿着这条光怪陆离的街道行走。他看到路边有小吃摊,卖的却是“先天灵液灌汤包”、“混沌不死神丹冰糖葫芦”;
有书店,橱窗里陈列着《五年武道三年模拟(最新修订版)》、《从零开始学符箓:从入门到飞升》;有巨大的光幕播放着广告:“万界通商行,新开通至‘深渊前线第三防御圈’的定期星槎航班,
由三级巅峰修士护航,安全快捷,是您历练、赚取贡献点的最佳选择!”;他甚至看到一队穿着制式玄甲、气息彪悍、眼神锐利如鹰的巡逻兵走过,他们步伐整齐,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流光石板都微微一亮,显然个个都是修为不俗的“城管”。
周围的行人对他这个穿着奇异【指还穿着普通衣服】、身上没有丝毫灵气或真元波动、眼神呆滞的“凡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并没有太多恶意,顶多是像城里人看到刚从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里出来的土包子,带着些许诧异和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李默走到一个巨大的广场边缘,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尊高达百米的玉石雕像。雕像是一个负手而立的青袍男子,面容似乎笼罩在一层迷雾中,看不真切,却自然流露出一股包容万物、俯瞰诸天的无上威严。雕像基座由某种漆黑的星辰金属铸造,上面刻着四个龙飞凤舞、道韵天成的大字:“万象源庭”。下方还有一行稍小的字:“顾千秋”。
“顾千秋……万象源庭……这就是广播里说的‘庭主’?连张三丰、郭靖、杨过这种怪物都是他的手下?”李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个
这个“顾千秋”又是何方神圣?比这些武侠主角还牛逼无数倍?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瘫坐在广场边的石阶上,看着眼前这完全颠覆认知的世界,巨大的信息量像海啸一样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武侠人物成了创世神,地球变成了修仙文明和超级科技融合的怪胎,还有个神秘莫测的“万象源庭”和“顾千秋”统治一切……
“握草…………”李默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充满了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信息时代青年,面对这种降维打击式超展开时,最原始、最朴素的震撼与彻底懵逼,“这他妈给我干哪里来了?这他妈是神雕侠侣?!这画风歪到姥姥家了啊!”
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连个铜板都没有的口袋。在这个看起来货币体系绝对不再是人民币,甚至可能以灵石、贡献点结算的高魔高武世界,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体内空空如也的凡人,该怎么活下去?会不会被当成流民抓起来?或者被某个路过的高手不小心散逸的气息震死?
强烈的生存危机感暂时压倒了世界观崩塌的眩晕。或许……先想办法搞点吃的?那个卖“冰糖葫芦”的摊子,闻起来好像挺香?不知道能不能用身上这件衬衫换一串?
地球来客李默,在他最熟悉的“故乡”,开始了最陌生、也最离谱的生存挑战。而他丝毫不知道,就在他出现在这个广场,并因为极度震惊而低声念叨出“神雕侠侣”这几个字的瞬间,广场中央那尊顾千秋雕像的眼中,似乎有微不可查的、仿佛蕴含整个星河流转的光芒,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与此同时,远在万象源庭深处、正在与李慕白商议如何进一步优化多元宇宙能量循环网络的顾千秋,其超越时空的感知微微一动,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维度,若有若无地扫过了那座雕像,以及雕像下那个与整个世格格不入、灵魂波动带着奇异“异界”气息的年轻人身上。
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些许玩味与探究的意念,在顾千秋的心头悄然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