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泠川轻笑一声。
“林姑娘这是把我当傻子了。
你提了这么多的条件，条条都往实处要”。
“要庇护，要低价货源，还要我白纸黑字写保证书”。
“可我呢，我得到了什么”。
“不过是得到了一次你出席我祖母寿宴的机会罢了”。
“可这事，说到底对你才是好处更多”。
“寿宴上宾客云集，你那点心若是能讨得我祖母欢心，往后府城里谁还敢小瞧你的铺子”。
“你这是借着我顾家的台子，给自己唱戏呢”。
周诚站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怕林眠眠接不上话，自己随时接话。
毕竟眼下的局势，他们终究是更需要顾家的那一方。
林眠眠反而往前走了两步，与顾泠川对视。
“顾公子这话只说对了一半，我借着顾家的台子唱戏不假”。
“可这戏，也得我唱得好，才能给顾家添彩不是吗”。
“顾公子不妨想想，你祖母的寿宴，府城里的老字号点心铺挤破了头想凑上去”。
“那些点心，精致是精致，可哪一样不是吃了几十年的老样子，宾客们早就腻了”。
“可我不一样，我手里的方子，是独一份的”。
“这些点心摆上寿宴，定能让宾客眼前一亮，更能让你祖母开心”。
“老人家就喜欢新鲜玩意儿，顾公子难道不想让她老人家的寿宴，成为府城人人称道的佳话？”。
顾泠川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他不得不承认，林眠眠说的是实话。
祖母的寿宴年年办，年年都是那些老一套。
今年若能有几道新奇的点心压场，确实能让寿宴增色不少。
而且，祖母素来爱热闹，若真能吃到从未尝过的口味，想必会十分欢喜。
“这还不够”。
顾泠川很快收敛了神色，依旧不肯松口。
“让寿宴出彩，这本就是你该做的，不然我凭什么答应你那些条件”。
“林姑娘，我做了这么多让步，你也得拿出点实在的东西来，给我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
林眠眠闻言，往后退了一步。
“没有”。
顾泠川脸上的从容瞬间裂开一道缝隙，皱着眉看向林眠眠。
“你说什么？”。
“我说，没有”。
林眠眠重复了一遍。
“我能拿出的，就是能让你祖母寿宴出彩的点心”。
“顾公子觉得这不够，那便没什么好谈的了”。
“合作终止，我们明日一早就动身离开了”。
顾泠川的目光死死盯着林眠眠。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眠眠竟然真的敢跟他谈崩。
他本以为，只要自己稍微施压，她就会乖乖让步，拿出更多的好处来。
可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
这个女人，是真的不怕鱼死网破。
“林姑娘，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顾泠川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府城这么大，顾家的人脉这么广，你以为你们去了邻城，就能安稳度日？”。
“还有孙家，若是想找你们麻烦，就算是天涯海角，也能找到你们”。
林眠眠轻轻笑出了声。
“顾公子这是在威胁我，还是在提醒我，跟着顾家，也未必能有安稳日子过”。
“孙家想找我麻烦，我认了”。
“顾公子想要的，是我手里的方子，是能让顾家扬名的点心”。
“可我想要的，是安安稳稳开个铺子，凭手艺吃饭，你觉得我给的不够，那便一拍两散”。
“你！”。
顾泠川被噎的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平日里不爱说话不爱笑，如今到了她跟前。
全被打破了！
若是真的让林眠眠走了。
祖母的寿宴就少了那些新奇的点心，终究是落了俗套。
而且，这么好的手艺，这么独一份的方子。
若是落到了别人手里，或是就此埋没，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你真的就这么不肯让步？”。
“不是不肯让步，是我没什么可让的”。
林眠眠摇了摇头，眼神坦荡。
“其他的，我能给的，都已经说了，顾公子若是觉得亏，那便算了”。
顾泠川死死盯着林眠眠那双坦荡无波的眼睛。
林眠眠手里的方子真是块实打实的璞玉。
那独一份的口味，那能让府城老饕们耳目一新的巧思。
这是顾家能更上一层楼的契机，是他费尽心思想要攥在手里的筹码。
可林眠眠太精明了，也太有底气了。
她看似退无可退，却偏偏拿捏住了他的软肋。
她要庇护，要低价货源，要白纸黑字的保证书，条条都往实处要。
可她能给的，却只有一场寿宴的点心。
这场买卖，怎么算都是他顾家亏了。
更让他恼火的是，她从头到尾，半分让步的意思都没有。
所谓的诚意，在她这里，仿佛成了一纸空谈。
顾泠川站起身，又暗戳戳的争取了一次。
“既然如此”。
“那就一拍两散吧”。
“林姑娘既然有了新的出路，我顾家自然不会强人所难”。
“至于孙家那边，我顾泠川言出必行，之前说过的话，还算数”。
“只要你还在府城一日，我便不会让孙嫣然明着找你麻烦”。
“可你若去了邻城，那就是天高皇帝远”。
“孙家若是真要寻你晦气，我顾家，恕不奉陪！”。
这话，算是他最后一点仁至义尽。
他甚至还有点期待，林眠眠听了这话会不会反悔。
会不会不走了，转而和顾家合作。
林眠眠闻言，微微颔首。
“多谢顾公子，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
顾泠川看着林眠眠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里面没有丝毫的留恋，也没有半分的慌乱。
仿佛离开府城于她而言，不过是换个地方做点心，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些威胁的话，显得格外可笑。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硌着，又酸又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
他恼的是林眠眠的油盐不进。
恼的是自己明明握着主动权，却偏偏被她牵着鼻子走。
更恼的是，他眼睁睁看着那块璞玉，就要从自己手里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