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断了她的货源,街坊不敢来光顾。
这铺子就像被抽了梁柱的屋子,眼看就要塌了。
其实她心里也应该比谁都清楚。
如今只有攀上顾家,才能继续在府城立足。
方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想摆摆架子,多捞些好处罢了。
他甚至觉得,林眠眠从一开始就等着自己上门。
所谓的犹豫和无奈,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毕竟在这府城里,除了顾家,没人能与孙家抗衡。
她除了答应合作,别无选择。
想到这里,顾泠川的底气更足了。
“有些情况,我已经知道了,如今孙家步步紧逼,你这铺子已是进退两难”。
“这次,不如我们合作?”。
他以为林眠眠会顺势应下。
甚至会提出些诸如要顾家庇护,要丰厚报酬的条件。
可没想到,林眠眠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冷淡。
“我与我夫君商量过了,我们不打算在府城继续开铺子了”。
这话一出,顾泠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府城的生意虽难做”。
“可凭你的手艺,只要有我顾家帮衬,定能风生水起,为何要走”。
林眠眠走到窗边,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
“孙家想断我的生路,我若是硬扛,不过是白费力气”。
“与其在这里看他们的脸色,不如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我已经打听好了,邻城的码头刚开了市集,生意往来频繁,比府城更适合做小买卖”。
“我和我夫君打算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就过去了”。
“总好过在这里卷入你们世家的纷争”。
顾泠川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万万没想到,林眠眠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本以为自己拿捏住了她的软肋,却没想到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顾泠川有些狐疑的看着林眠眠,总觉得她不至于如此。
刚想说话,铺子里的门帘就被人掀开,
周诚满头大汗的跑进来,手里还攥着一张纸。
“眠眠,铺子的转让告示我已经让人贴出去了”。
“刚刚有人问,说愿意出十两银子接着做生意,你看要不要见见?”。
周诚的话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了顾泠川的心上。
他看着周诚手里的转让告示,又看向林眠眠平静的脸。
终于不得不相信,她是真的打算离开了。
“林姑娘,孙家能断你的货源,我就能让你起死回生”。
“府城里的粮行菜行各种行,不是只有孙家一家说了算”。
“你想要什么,我能让小厮立马给你送过来,价格比市价低五成”。
他往前逼近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强硬。
“你这铺子口味新奇,府城里找不出第二家,你就这么走了,甘心吗?”。
林眠眠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心里暗暗冷笑。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有让顾泠川意识到,她真的会离开,他才会拿出真正的诚意。
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只把她当成一枚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
“顾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已经决定了”。
“我和我夫君只想安安稳稳做生意,不想卷入你们世家的争斗里,更不想成为谁的棋子”。
顾泠川笑出了声。
“你以为你离开府城,就能摆脱棋子的命运吗”。
“不管什么地方,哪儿不是看着世家的脸色行事”。
“你去了那里,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
林眠眠挑着眉,目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顾公子之前在我铺子里,一口一个爱慕,如今看来,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当时真正爱慕的,是我手里的辣条吧”。
顾泠川干脆大方承认了。
“辣条我确实想要,可我对你的手艺,也是真心实意的欣赏”。
“若是没有这份欣赏,我也不会在孙家处处针对你的时候,特意找上门来”。
“欣赏值几个钱?”。
林眠眠轻笑一声。
“在这里,欣赏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货源用,况且孙家针对我,本来就和顾公子有关”。
“顾公子若是想合作,不如说说,你能给我们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
她的话直白又犀利,没有半分扭捏,倒是让顾泠川高看了一眼。
他一直以为林眠眠不过是个有点手艺的寻常女子。
如今看来,她不仅有手艺,更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知道什么时候该示弱,什么时候该谈条件。
“林姑娘想要什么好处,不妨直说,只要是我顾家能办到的,我定不会推辞”。
林眠眠就等这句话呢。
“第一”。
“我要顾家的庇护,不是口头上的庇护,而是实实在在的保障”。
“我要你以顾家的名义,给我立一张文书”。
“写明日后若是孙家或者其他世家再敢找我麻烦,或是断我的货源,顾家便会出面,替我摆平一切”。
“有这张文书在,我才能安心在府城开铺子”。
“第二”。
“我要顾家的货源,长期给我供货”。
“而且,价格必须比市价低六成,不是一时半会儿,而是长久以往”。
“六成?”。
顾泠川微微蹙眉。
市价低六成,这已经是亏本的价格了。
他看着林眠眠的眼神,知道她这是在狮子大开口,
却又不得不承认,她有狮子大开口的资本。
“怎么?顾公子觉得为难了?”。
顾泠川笑着应下。
“六成就六成”。
林眠眠满意地点点头,又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我要你书面写清楚,绝不打我们方子的主意”。
“我们可以为你顾家的寿宴做点心,甚至可以在寿宴上推出新的点心样式”。
“但是,我们的方子,只属于我们”。
“若是我发现顾家偷学我的方子,或是派人来套我的话,我们的合作,便即刻终止”。
“而且,你还要赔偿我十倍的损失”。
这才是林眠眠最看重的条件。
方子是她的立身之本,若是没了方子,她就算有再多的庇护,也不过是无根之萍。
她知道顾泠川觊觎什么。
所以必须把丑话说在前面,断了他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