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从仙盟盟主的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和碎裂的尊严。
整个世界仿佛都听到了他神魂深处，那座名为“威严”的万古丰碑轰然倒塌的声音。
方舟之巅，沈浪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到足以让任何人血压飙升的笑容。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嘛，浪费大家时间。”
他随手一挥，一道柔和的灵光便化作了一张请柬，轻飘飘地飞向仙盟盟主。
“盟主大人，既然要谈，总不能站在这喝西北风。我合欢宗的待客之道还是有的，请吧，来我这摘星峰顶，喝杯薄茶，润润嗓子。”
喝茶？
润嗓子？
仙盟盟主差点一口逆血喷出，将身前的虚空都染红。
他刚刚才被对方用一炮轰得狼狈不堪，指挥塔都被蒸发了一半，现在对方居然悠然地邀请他去“喝茶”？
这是何等的羞辱！何等的轻蔑！
周围，仙盟舰队的数万修士，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屈辱与愤怒。他们的盟主，中域的至尊，此刻竟被一个东域宗门的宗主，用一种施舍般的姿态呼来喝去。
几位核心长老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其中一位脾气最是火爆的长老踏前一步，便要怒斥。
“沈……”
他刚吐出一个字，就被仙盟盟主抬手制止了。
盟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江倒海的怒火与杀意。他知道，今天，他没得选。
形势比人强。
在那个名为“方舟”的庞然大物面前，仙盟所有的骄傲与底蕴，都成了笑话。
他一把抓住那张灵光请柬，一言不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下方合欢宗的主峰降落而去。
几位核心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无尽的憋屈与无奈，只能咬着牙，紧随其后。
这一幕，通过无数留影法器，传遍了修仙界的每一个角落。
万年以来，仙盟之主，第一次以这种近乎“战败”的姿态，降临到另一个宗门的山头。
这不再是巡视，不是驾临，而是……谈判。
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平等的姿态。
摘星峰顶，云雾缭绕，风景秀丽。
一张简陋的石桌，几只粗糙的石凳，便是全部的待客之礼。
沈浪正优哉游哉地坐在那里，身旁站着面无表情的夜凝。他甚至没有起身迎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手，示意对方自便。
“坐。”
仙盟盟主与几位长老降落在峰顶，看着这简陋到近乎侮辱的场面，眼皮狂跳。
盟主强忍着一掌拍碎这张石桌的冲动，在沈浪对面坐了下来。他身后的长老们，则一个个站着，怒目而视，仿佛几尊即将喷发的火山。
“沈宗主，有话就直说吧。”仙盟盟主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爽快。”
沈浪打了个响指，给对方倒了一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热气腾腾的……白开水。
“我这个人呢，不喜欢拐弯抹角。”
沈浪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开门见山。
“我的方舟，你也看到了。很宏伟，很强大，对吧？不过呢，它还差最后一点关键的材料和高纯度能源，才能彻底完工。”
他顿了顿，用一种“你懂的”神态看着仙盟盟主。
“你们仙盟，家大业大，统御中域万年，富得流油。赞助一点，不过分吧？”
话音落下，峰顶陷入了一片死寂。
仙盟盟主还没来得及反应，他身后的一位长老已经彻底爆发了。
“放肆！你毁我旗舰，辱我盟主，现在还敢敲诈勒索！真当我仙盟无人吗？！”
这位长老须发皆张，渡劫期的威压轰然爆发，整个摘星峰都为之震颤。
沈浪连头都没抬，只是轻轻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
“凝儿。”
“在。”
夜凝上前一步，伸出白皙的手掌，掌心之上，一道光幕凭空展开。
光幕之上，不再是冰冷的武器参数，而是一行行密密麻麻，却又清晰无比的账目。
“仙盟‘天罚’舰队此次出征，共计动用大型虚空战舰三千二百艘，总造价折合上品灵石三亿七千万。随行人员十一万三千人，丹药、符箓、阵盘等消耗品预计成本八千九百万上品灵石……”
“旗舰‘天罚号’指挥塔受损，修复材料预估需要‘虚空星铁’三百吨，‘紫宸神木’一根，各类辅助灵材七十二种，修复阵法师人工费用……总计折合上品灵石一亿两千万。”
夜凝用她那不带一丝情感的平直语调，一条条地播报着，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仙盟众人的心口。
这还没完。
“根据‘天网’系统旗下‘合欢资本’模型推演，若双方全面开战，仙盟治下七百三十一个大型坊市、一千二百座灵矿、以及控股的‘万宝楼’、‘四海商行’等三百余家商会，其产业价值将在未来三个月内，被我方通过金融手段全面做空。”
“预计造成直接经济损失，最低估值为……”
夜凝停顿了一下，光幕上，一个血红色的，长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数字，缓缓浮现。
“……七十三万亿上品灵石。”
“此数字，尚未计算因战争导致的根基动摇、附属势力叛逃、以及地盘被其他势力蚕食等连锁反应所造成的间接损失。”
光幕熄灭。
峰顶，一片死寂。
那位刚刚还怒发冲冠的长老，此刻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七十三万亿？
这个数字，足以让整个仙盟的经济体系，在瞬间崩溃！
他们这才惊恐地意识到，合欢宗的威胁，早已不只是天上那艘冰冷的战争兵器，更有一张无形的大网，不知何时已经笼罩了仙盟的每一个角落。
仙盟盟主的双手，在石桌下死死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袍。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账本，比刀剑更加伤人。
“你看，这怎么能叫敲诈呢？”
沈浪终于抬起了头，笑得人畜无害。
“这叫‘商业合作’。我这个人，做生意最讲究公平。”
他伸出一根手指。
“你们出钱，出资源，帮我把方舟造完。我呢，也不是白拿你们的。”
“我给你们一个名分。”
沈浪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郑重的口吻宣布道：
“怎么样？这名头够不够响亮？等我带着大家集体飞升，去了更高级的世界，你们仙盟这个冠名，够不够你们留在下界的徒子徒孙吹上一万年？”
噗。
金算盘如果在场，一定会当场给宗主跪下。
还能这么玩？！
把敲诈勒索，说成是卖冠名权？这商业头脑，简直领先了这个世界一万年！
仙盟盟主死死地盯着沈浪，他很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成分。
但他没有找到。
沈浪的脸上，只有诚恳。
一种“我是在真心为你着想”的，让人毛骨悚然的诚恳。
仙盟盟主闭上了眼，脑海中是那份天文数字的损失清单，耳边是夜凝冰冷的播报，头顶是那艘随时可能再次开火的方舟。
尊严？脸面？
在仙盟万古基业的存亡面前，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漫长的沉默。
久到山风吹过，将沈浪杯中的白水都吹凉了。
仙盟盟主终于再次睁开眼，只是那其中，已经是一片死灰。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好。”
一个字，耗尽了他身为中域至尊的全部骄傲。
“我仙盟，认捐了。”
“这就对了嘛。”沈浪满意地点点头，“合作才能共赢。”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作为首席赞助商，你们仙盟还需要履行一点小小的义务。就是把你们中域的市场，对我们合欢宗的商会全面开放，不得设置任何壁垒。毕竟，要方便我们进行企业文化交流嘛。”
仙盟盟主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知道，这才是沈浪真正的目的。
巨额的资源赔偿，只是割肉。
而开放中域市场，则是断了仙盟未来的根！
但他已经没有了讨价还价的资格。
“……可以。”
协议，就这么在一种荒诞而又现实的气氛中，达成了。
一份由夜凝当场拟定的，条款细致到令人发指的“赞助协议”，被仙盟盟主用沾染着神魂血印的手指，按下了确认。
做完这一切，仙盟盟主站起身，一刻也不想多待。
他转身，带着几位失魂落魄的长老，准备离开这个让他受尽一生之辱的地方。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那张原本死灰一片的脸上，一抹极深、极怨毒的恨意，一闪而过。
一道只有他自己能感知的神念，化作一枚最隐秘的符文，悄无声息地穿透了虚空，射向了中域最深处。
“启动‘天罚’计划。”
“唤醒……”
“……那些沉睡的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