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仙盟盟主感觉到了。
不是威压，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宣告”。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他的旗舰“天罚号”上，用朱砂重重地画下了一个“死”字。
他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
恐慌！
一种自他登临此界之巅后，已经有数千年未曾体验过的，源自生命本能的致命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神魂。
那个铁疙瘩……那个他口中哗众取宠的造物，真的能威胁到他！
“防御！全舰队最大防御！”
仙盟盟主那维持了万年的从容与威严，在这一刻彻底崩碎，化作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旗舰！‘玄天三圣壁’，立刻给本座撑起来！快！”
命令被惊惶失措的传令官飞速下达。
嗡嗡嗡——
以旗舰“天罚号”为中心，整个仙盟舰队的每一艘战舰，都亮起了各自最强的防御法阵。一时间，天空中光华大作，数千个大小不一的灵力护罩层层叠叠，构成了一片璀璨的光海。
而作为核心的“天罚号”，更是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层青色的，刻满了古老藤蔓符文的守护壁，代表着“生生不息”。
一层金色的，仿佛由无数佛陀虚影组成的守护壁，代表着“万法不侵”。
一层紫色的，如同星辰帷幕般深邃的守护壁，代表着“虚空挪移”。
这三层守护法阵，正是仙盟压箱底的“玄天三圣壁”，每一层都号称能硬抗渡劫大能的全力一击而毫发无损，三层叠加，更是号称此界“绝对防御”！
做完这一切，仙盟盟主才稍稍喘了口气，神魂的悸动略微平复。
他不信。
他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一击洞穿“玄天三圣壁”！
方舟之巅，沈浪看着对面那如临大敌，把自己裹成一个“光粽子”的仙盟舰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搞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过年了。”
他身旁的虚空中，夜凝的身影浮现，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
“计算结果显示，对方的防御能级已达到此世界常规法则下的理论上限。硬性摧毁需要消耗百分之三十七的现有储备能源。”
“谁说要硬碰硬了？”沈浪撇了撇嘴，“咱们是文明人，做生意讲究的是技巧，打架也一样。要用脑子。”
他拍了拍身下的金属甲板。
“凝儿，告诉他们，什么叫‘降维打击’。”
“指令已确认。”
夜凝的话音落下。
方舟主炮的炮口，那团吞噬一切光线的极致黑暗，猛地一缩，然后……发射！
没有毁天灭地的声光效果。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光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射了出去。
然而，它并非直线前进。
在脱离炮口的瞬间，那道黑线前方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了一下，黑线消失不见。
下一刹那，它出现在了距离仙盟旗舰数万丈之外的另一个坐标点，再次一闪而逝。
第二次空间跳跃！
第三次！
三次毫无规律，完全无法预测的空间跳跃之后，那道细微的黑线，已经鬼魅般地越过了层层叠叠的舰队护罩，直接出现在了仙盟旗舰“天罚号”那三层厚重的“玄天三圣壁”之前！
快！快到极致！
快到仙盟盟主的思维，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它发射了”这个念头中反应过来！
然而，最恐怖的景象，发生了。
那道黑线，并没有与“玄天三圣壁”发生任何剧烈的碰撞。
它只是轻轻地，贴了上去。
就像一滴滚烫的热油，滴入了厚厚的积雪之中。
嗤——
那层代表“生生不息”的青色光壁，在接触到黑线的瞬间，连一丝抵抗都未能做出，就被“融化”出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孔洞。
紧接着是“万法不侵”的金色光壁。
最后是“虚空挪移”的紫色星幕。
黑线所过之处，法则被扭曲，规则被吞噬。所谓的“绝对防御”，在更高层次的“吞噬”规则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当仙盟盟主终于意识到危险，惊骇地想要做出反应时，已经太晚了。
那道黑线，穿透了三层守护法阵，精准无比地，划过了“天罚号”那雄伟壮丽的指挥塔。
然后，它去势不减，擦着仙盟盟主的身体飞了过去，最终射入后方的无尽虚空，消失不见。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仙盟舰队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这？雷声大雨点小？
仙盟盟主也是一怔，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
难道……是打偏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就听到了身边传来的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以及无数道惊骇欲绝的视线。
他不明所以地回过头。
然后，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天罚号”那座高达百丈，象征着仙盟至高权威的指挥塔，从中间的位置，被一道平滑无比的切面，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
上半部分，在失去了下半部分的支撑后，并没有爆炸，没有崩塌，而是在一种无形的力量下，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无声无息地“蒸发”了。
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只留下一个光滑如镜的切面，映照出仙盟盟主那张写满了惊骇与茫然的脸。
紧接着，一股并不算强大，却无比刁钻的巧劲，从那道切面处爆发开来。
砰！
仙盟盟主，这位统御中域万年的至高存在，就像一个被随手丢弃的破麻袋，被这股巧劲掀飞了出去。
他身上的华贵盟主法袍寸寸碎裂，头顶象征权力的紫金冠冕歪到了一边，整个人在冰冷的虚空中狼狈地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死寂。
整个战场，乃至整个东域所有窥探此地的角落，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到了。
仙盟盟主，狼狈不堪。
沈浪没有下死手。
他要的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而是“威慑”。
他要用最直观，最羞辱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时代变了。
天剑门的山门前，正在通过水镜观战的掌门人，手中那柄从不离身的本命飞剑，发出了不安的嗡鸣。他死死按住剑柄，才没让它脱手飞出。
大佛寺深处，一位闭目诵经的老僧，手中的念珠，“啪”的一声，断了。一百零八颗菩提子散落一地。
所有观战的势力，在这一刻，心中都升起了同一个念头。
合欢宗的实力，或者说，沈浪的实力，已经完全凌驾于这个世界的所有宗门之上了。
天平，已经彻底倾斜。
仙盟舰队内部，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之前那些叫嚣着要踏平合欢宗的长老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面无人色。
一些原本就持反对意见的长老，则开始用质疑的视线，望向远处那个狼狈的身影。
为了盟主的一己之私，将整个仙盟拖入与这样一个怪物为敌的深渊，真的值得吗？
动摇，在仙盟内部，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沈浪那懒洋洋的，欠揍的语调，再次通过扩音法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虚空。
“盟主大人，还要继续吗？”
“哎呀，你看我这手，刚才就有点抖。下一炮，万一要是没控制好，不小心手滑，打偏到你们旗舰的动力核心上……”
“那乐子可就大了。”
赤裸裸的威胁！
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毫不掩饰的威胁！
仙盟盟主悬停在虚空中，他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甚至包括自己舰队内部的无数道复杂的视线，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屈辱，愤怒，恐惧，不甘……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几乎要让他当场走火入魔。
他死死地盯着方舟之巅那个懒散的身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许久，许久。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
“……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