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正式开始。
沈浪的这句话,像是一道无声的指令,为整个东域按下了疯狂的加速键。
合欢宗,这个曾经以风花雪月和双修功法闻名的宗门,此刻变成了一座巨大无比、精密运转的战争堡垒。
山脉深处,地龙翻身般的轰鸣声昼夜不息。一座座山峰被夷为平地,巨大的阵基被深深刻入大地脉络。无数灵石和天材地宝,如同流水般被倾倒入这些沟壑,化作璀璨的光路,在地下延伸、交织。
曾经的演武场,如今成了巨大的材料分拣中心。金算盘双眼布满血丝,他悬浮在半空,手中的算盘已经不再是法宝,而是最纯粹的指挥棒。
“庚金堂,三号矿脉提炼的‘星辰砂’,纯度不够!退回重炼!一息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百花谷送来的‘万载空青石’,立刻送去七号阵眼!古尘总长的剑阵就等这个做核心!”
“通知黑火门,他们的‘地心熔岩火’输送管道压力不足,如果半个时辰内无法解决,就让他们门主自己跳进去当燃料!”
他的咆哮声通过扩音阵法,响彻整个山谷。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零件,疯狂运转,没有一个人抱怨。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山门外那被废掉的仙盟使者,也感受到了那份踩碎法旨的决绝。
退路,已经没了。
要么造出方舟,集体跑路。
要么,就等着仙盟大军降临,把他们连同整个宗门,从这个世界彻底抹去。
沈浪懒洋洋地靠在大殿门口的柱子上,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企业文化建设得很成功。
用一个遥远但足够诱人的上市目标,来掩盖即将破产清算的危机,这套路百试不爽。
“报告。”
夜凝清冷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摸鱼时光。
沈浪打了个哈欠:“三十九天?太久了。仙盟那帮官僚,就算反应再慢,一个月也该派‘拆迁队’来了。”
他现在有点烦恼。
饼画得太大了,万一兑现不了,员工们会造反的。
夜凝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平静地陈述下一个事实。
“另外,‘能源核心’出现剧烈异变。”
沈浪的动作一顿,终于来了几分兴趣。
“哦?我们的‘永恒充电宝’,出什么新状况了?”
夜凝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光幕在两人面前展开。
光幕中央,正是那个囚禁着天魔之力的“牢笼”。
原本,那里只是纯粹的黑色魔气与金色剑意在互相冲撞、湮灭。
但此刻,景象完全变了。
黑色与金色不再是泾渭分明地对抗,而是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互相纠缠、融合。
它们像两条互相吞噬的巨蛇,首尾相连,形成了一个旋转的,黑金交织的太极图。
而在那太极图的中央,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在缓缓凝聚。
它没有五官,没有肢体,只是一团混沌的光影。
但它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魂颤栗的生命气息。
它仿佛是一个刚刚孕育的胚胎,每一次光影的明灭,都像是一次心跳。
“咚。”
“咚。”
“咚。”
那无声的心跳,仿佛直接敲击在沈浪的神魂之上。
它既蕴含着天魔那种吞噬万物、毁灭一切的暴虐。
又带着诛魔古剑那种斩断因果、重塑规则的绝对秩序。
两种极致对立的力量,在这个“新生之物”的身上,达到了完美的统一。
“它有自己的意识了?”沈浪的表情终于严肃了起来。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造了个监狱,关了个高能量的电池。
没想到,这电池和监狱化学反应,自己进化成一个新物种了。
“肯定性结论。它的意识波动正在以指数级增长,预计在七十二小时后,将彻底成型,并拥有自主行为能力。”
夜凝的分析冰冷而精确。
“届时,它将不再受诛魔剑域的束缚。根据模型推演,它脱困后,第一行为是吞噬整个‘方舟’作为养料的概率,为999。”
沈浪揉了揉眉心。
好家伙。
自己辛辛苦苦拉起一支队伍,准备造船跑路,结果船还没造好,船的发动机先活了,还要把船给吃了。
这叫什么?
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有什么好消息吗?”沈浪有气无力地问。
“有。”
夜凝点点头,指着光幕中那个正在孕育的“新生之物”。
“它,就是启动‘方舟计划’的最后一把,也是最关键的一把钥匙。”
沈浪愣住了。
“钥匙?这玩意儿?”
这分明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方舟’的维度跃迁,需要一个能够承受并引导庞大时空乱流的‘导航核心’。我原本的计划,是用你的《大梦心经》作为欺诈信标,强行定位一个坐标,但这有极大概率迷失在未知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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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凝的语速微微加快,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但这个‘新生之物’不同。它本身就是规则与毁灭的结合体,是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生命形态。它天生就能在不同维度之间穿行。”
“它不是导航仪。它本身,就是一艘活着的,可以穿越维度的船。”
夜凝看向沈浪。
“我们的‘方舟’,只是一个巨大的‘载具’。而它,才是真正的‘引擎’与‘舵手’。”
“只要能掌控它,我们就能精确地,安全地,抵达任何我们想去的维度。甚至创造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维度。”
沈浪听明白了。
他看着光幕里那个黑金相间的人形光影,半晌,憋出了一句话。
“所以,我们的‘方舟计划’,从一个基建工程项目,现在升级成了生物驯化项目?”
“可以这么理解。”夜凝点头,“我们需要取得它的‘最高权限’。”
“怎么取得?”
“进入‘牢笼’的中心,在它意识完全成型之前,将我们的神魂烙印,刻入它的核心。”夜凝的回答简单直接。
沈浪沉默了。
进入那个连天魔意志都能困住,连元婴后期进去都会被瞬间撕碎的能量风暴中心?
还要在一个即将诞生的,兼具天魔和诛魔古剑特性的怪物脑子里,刻下自己的名字?
这难度,约等于跳进正在喷发的火山口,给岩浆做个脑前额叶切除手术。
这已经不是疯了。
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不够有创意。
“也就是说,我们俩,得亲自进去?”沈浪问。
“是的。”夜凝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它的意识核心,是规则与能量的高度聚合体。只有你领悟的‘偷天换日’的欺诈法则,和我对能量结构的绝对解析能力相结合,才有可能在不摧毁它的前提下,完成烙印。”
“其他人进去,只会被瞬间分解成最基础的粒子。”
沈浪长长地叹了口气。
得。
终究还是逃不过当一线员工的命。
他这个甩手掌柜,当得一点都不安稳。
“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每晚一刻,它的自主意识就越强,我们成功的概率就越低。根据计算,最佳窗口期,在十二个小时后。”
沈浪转过身,不再看那光幕。
他重新望向山下那片喧嚣沸腾的工地。
无数弟子御剑飞行,拉出一道道流光。
巨大的傀儡搬运着山岳般的材料,发出沉重的脚步声。
整个世界都在为了“活下去”这个目标而疯狂。
而他和夜凝,却要去挑战一个更疯狂的目标。
为这艘承载了所有人希望的方舟,去夺取那颗最危险,也最强大的心脏。
“凝儿。”
“嗯。”
“你说,我们要是失败了,这艘船,还有山下这帮人,会怎么样?”
夜凝沉默了片刻,给出了一个理性的答案。
“‘新生之物’会吞噬一切,合欢宗将从地图上消失。仙盟的舰队会扑个空。从结果来看,我们的战略目标,也算达成了。”
沈浪被她这个冷笑话噎了一下,随即失笑。
“你说的对。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得轰轰烈烈一点。”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那股懒散的气质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九死一生的险境,而只是一场稍微有点麻烦的下午茶。
“走吧。”
沈浪迈开脚步,向着那片被黑金光芒笼罩,被列为宗门最顶级禁区的山谷走去。
“去给我们的新引擎,装个系统。”
夜凝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一袭白衣,在喧嚣的背景中,显得格外宁静。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忙碌的人群,走向那片毁灭与新生交织的禁区。
他们的身影,与身后那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又和谐的画面。
远处,金算盘似乎注意到了他们的动向,他愣了一下,想喊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只是用一种混杂着担忧、敬畏和狂热的眼神,目送着他们的背影。
沈浪没有回头。
他走到禁区边缘,那狂暴的剑意和魔气扑面而来,几乎要将空间撕裂。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对身边的夜凝忽然问了一句。
“对了,这个‘新生之物’,我们以后叫它什么?”
夜凝的瞳孔中,无数数据流闪过。
“根据其构成特性与未来功能,建议命名为:‘道一’。”
“‘道一’?”沈浪品了品这个名字,咧开嘴笑了。
“不好听。”
他抬起脚,一步踏入了那片光与暗的交界。
“就叫‘盘古’吧。”
“开天辟地的那个盘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