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收购仙盟的可行性报告。”
这句话，在死寂的大殿中，化作了一道无形的惊雷，将古尘、金算盘等人刚刚被震碎的神魂，又碾成了最细微的粉末。
可行性报告？
收购仙盟？
金算盘扶着门框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那颗曾经能瞬间算出百亿灵石流转的精密算盘，已经彻底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
收购仙盟？用什么收购？用我们合欢宗山门前那几亩药田吗？还是用我这条不值钱的老命？
古尘那张万年冰封的脸，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他强行让自己站直身体，试图维持一个“武装总长”应有的镇定，但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和不受控制抽搐的肌肉，彻底出卖了他。
他看着那个施施然走回主位，重新懒洋洋坐下的男人，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
跟着这个疯子，真的能活到明天吗？
“怎么，又哑巴了？”
沈浪用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那富有节奏的“笃笃”声，像是催命的鼓点。
“我刚才在外面处理了一下‘外部风险’，顺便进行了一轮‘产品测试’。结论很不乐观。”
他环视着那一张张惨白如纸的脸，慢悠悠地说道：“仙盟这个‘产品’，质量堪忧，态度恶劣，严重影响了我们‘东域市场’的健康发展。所以，我决定，启动对它的‘并购程序’。”
“现在，是内部讨论环节。各位，畅所欲言。”
畅所欲言？
我们现在只想找个地方长辞于世！
终于，金算盘再也撑不住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是畏惧，而是双腿彻底失去了力气。
他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会长！我的亲会长啊！别……别再说了！再说下去，我这颗算盘就要自己炸了！”
“收购仙盟？这……这不是可不可行的问题！这是我们拿什么去收的问题啊！”
金算盘涕泪横流，彻底没了半点“财务总长”的威严：“仙盟的资产是什么？是整个中域！是无数万年积累的底蕴！是天地间的规则！我们的资产呢？全加起来，不够人家使者一把剑值钱啊！这叫蛇吞天地！不！这连蛇吞象都算不上，这是尘埃想吞噬整个宇宙啊！”
古尘也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找回了一丝理智，他向前一步，声音嘶哑地开口：“会长！金总长所言不差！仙盟之强，非在一人一物，而在其体系！其麾下道兵亿万，化神天君坐镇四方，更有传说中超越化神之境的老怪物沉睡。我们……我们拿什么去抗衡？仅凭夜凝姑娘一人之力吗？”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夜凝是很强，强得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可她能一个人对抗整个仙盟的战争机器吗？能对抗那传承了万古，甚至制定了修仙界秩序的庞然大物吗？
大殿内，黑火道人等一众新晋“董事”们，更是把头埋得快要塞进地里，浑身筛糠一样抖动。
他们后悔了。
他们真的后悔了。
早知道加入这个“商会”是要去干收购仙盟这种疯事，他们宁可一辈子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也绝不踏进合欢宗山门半步！
看着这群“公司高管”的反应，沈浪终于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笑。
“你们啊，还是没跳出固有的思维框架。”
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谁说收购，就一定要用钱？谁说打仗，就一定要用兵？”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你们想的是，怎么用我们这点家底，去跟一个巨无霸硬碰硬。这是最愚蠢的打法。”
“我的思路是，”沈浪话锋一转，那股懒散的气质再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疯狂与灼热，“既然打不过，规则也是他们定的……”
“那我们，就换个赛道，掀了桌子，不跟他们玩了！”
不玩了？
古尘和金算盘等人彻底懵了。
不玩了是什么意思？投降吗？可刚才把人家使者都当垃圾扔出去了，法旨也踩了，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吗？
“夜凝。”沈浪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唤了一声。
一直静立在他身后的白衣女子，向前一步。
“向各位董事，展示一下我们的‘新产品’。”
夜凝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挥手。
刹那间，整个议事大殿的中央，光影流转，一个巨大而复杂的立体光影模型，凭空浮现。
那是一个由无数符文、阵法和能量管道构成的超巨型结构。
它的主体，是整个合欢宗的山脉地势。
它的核心，是一个被无穷剑意与滔天魔气包裹的“牢笼”，正是困住天魔的地方。
无数条璀璨的光路，从那个“牢笼”中延伸出来，如同密密麻麻的血管，遍布整个合欢宗山脉的每一个角落，最终汇聚于山巅，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缓缓旋转的圆形阵盘。
“这是……”
古尘等人看着眼前这壮观而又诡异的模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们能感觉到，这模型中蕴含的能量逻辑，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这是我最新的研究成果。”夜凝终于开口，她的嗓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通过解析天魔之力与诛魔剑意的对冲湮灭过程，我发现了一条可以稳定开启的，通往‘更高维度’的路径。”
“所谓的‘飞升’，并非是前往某个固定存在的‘仙界’。根据模型推演，它更像是一种生命层次的集体跃迁，一次数据的整体上传。”
夜凝伸出手指，点向模型的能量核心——那个天魔牢笼。
“这个被困住的天魔，就是我们最好的‘能源供应器’。诛魔古剑，则是维持能量输出稳定的‘调压阀’。”
“以整个合欢宗山脉为‘船体’，以亿万灵石和天材地宝为‘燃料’，以我们所有人，包括所有盟友的神魂烙印为‘乘客信息’……”
“我们可以建造一个，能够承载我们所有人，进行集体维度跃迁的超级阵法。”
夜凝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神魂之上。
集体……维度跃迁？
集体飞升？！
如果说，“收购仙盟”是让他们感到荒诞和恐惧的疯话。
那么，夜凝此刻展示的这个计划，就是将这份疯狂，具象化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拥有可行性的……神迹！
“这个计划，我将其命名为——”
沈浪的声音适时响起，为这个疯狂的计划，冠上了一个同样疯狂的名字。
“‘方舟计划’！”
“我们的目标，不是战胜仙盟，也不是收购仙盟。”
沈浪走到那巨大的光影模型前，伸出手，轻轻一握，仿佛将整个“方舟”都握在了手中。
“我们的目标是，在仙盟的‘查税大军’到来之前，带着我们所有的核心资产和核心员工，从这个即将崩盘的市场里，集体退市！”
“让他们对着一个空壳，去发疯吧。”
轰！
大殿内，所有人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被引爆了。
绝望、恐惧、茫然……所有的负面情绪，在“方舟计划”这四个字的冲击下，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癫狂与极致渴望的情绪所取代！
退路？已经没有了。
投降？死路一条。
硬扛？更是以卵击石。
他们已经被沈浪逼上了一条绝路，而现在，沈浪又在绝路的尽头，为他们指出了一条通往天堂的……或者说是通往未知的疯狂之路！
金算盘瘫在地上，他看着那个光影模型，嘴里喃喃自语：“集体飞升……把整个宗门都带走……这……这需要多少灵石……这账……这账怎么算……”
他的职业本能让他开始计算成本，但很快，他就放弃了。
因为这笔买卖，已经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它的收益，是整个世界！是生命的跃迁！
古尘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紧紧压在剑柄上的手，不再是因为恐惧而颤抖，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
战仙盟？他不敢想。
但，建造一艘能逃离这个世界的“方舟”？
这是一种开天辟地，创造神话的豪情！
“会长！”古尘单膝跪地，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臣服，“武装部，全体成员，愿为‘方舟计划’，献上一切！”
“会长！”黑火道人等一众盟友，也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疯狂与决绝。
他们被绑上了一条贼船。
但现在，他们发现，这条贼船的目的地，竟然是星辰大海！
“我等，愿为‘方舟计划’，倾尽所有！”
山呼海啸般的表态，响彻大殿。
沈浪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一个更大的，更疯狂的目标，去覆盖眼前的绝望。
用创造一个新世界的渴望，去对抗来自旧世界的压力。
“很好。”
沈浪一挥手，光影模型消散。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么，‘方舟计划’，从现在开始，正式启动！”
他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凌厉。
“金算盘，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清算我们商会旗下所有的非必要产业，将所有流动资金、矿脉、灵田，全部转换成建造阵法所需的基础材料！我要看到资源堆满合欢宗的每一个仓库！”
“古尘，你的武装部，即刻起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合欢宗护山大阵全力开启！我要这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同时，你负责统筹所有盟友宗门的防卫力量，构建第一道外围警戒线！”
“黑火道人，百花谷主……你们，立刻返回各自宗门，发动所有力量，开采、炼制、输送！你们的宗门，就是‘方舟’的零件工厂！效率，我要的是不计代价的效率！”
“从今天起，我们没有白天黑夜！我们只有一个目标！”
沈浪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烙印进他们的神魂深处。
“在仙盟反应过来之前，造出我们的船，离开这里！”
“是！”
震天的怒吼，几乎要掀翻大殿的屋顶。
再也没有人犹豫，再也没有人恐惧。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然与狂热。
他们疯了。
被沈浪带着，集体疯了。
下一刻，整个议事大殿瞬间空了。
所有人都化作流光，带着沈浪的命令，冲向了宗门的四面八方。
一场史无前例的，席卷整个东域修仙界的疯狂动员，就此拉开序幕。
大殿内，只剩下沈浪和夜凝。
沈浪重新坐回主位，那股凌厉的气势散去，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模样。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唉，还是当个甩手掌柜舒服啊。画大饼可真是个体力活。”
夜凝走到他身边，清冷的嗓音响起：“报告。根据模型推演，他们的工作热情，可以维持四十四天。之后会因为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极限而进入衰竭期。”
“足够了。”沈浪笑了笑，“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他站起身，与夜凝并肩走到大殿门口，看着外面已经开始变得喧嚣沸腾的宗门。
无数道剑光冲天而起，飞向四面八方。
山脉深处，传来阵阵轰鸣，那是改造地脉的工程已经开始。
整个合欢宗，像一个沉睡了万年的巨人，在这一刻，被注入了疯狂的灵魂，猛然苏醒。
“夜凝，”沈浪忽然开口，“你说，仙盟那帮老古董，要是知道我们不是想跟他们打，而是想直接删号跑路，会是什么表情？”
夜凝的瞳中光芒闪烁，似乎在进行某种复杂的推演。
片刻后，她给出了答案。
“根据人类情绪数据库分析，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无法理解。第二反应，是极致的愤怒。”
她顿了顿，补充道：“一种……自己的所有物，想要自行销毁的愤怒。”
“所有物？”沈浪撇了撇嘴，“这个形容，我可不喜欢。”
他抬头，看向远处天际。
在那里，仙盟的怒火正在酝酿。
在这里，一艘妄图逃离整个世界的方舟，已经敲下了第一颗钉子。
沈浪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期待的笑容。
“那么，游戏，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