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压力小了很多？很划算吧？
沈浪那轻快得仿佛在菜市场砍价的嗓音，顺着光幕的流光，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张巨大的赔偿清单上，“知识产权侵权费”后面那一个亿的巨款，被一道潇洒的横线划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清晰的小字：《不动明王镇狱经》原本。
一个亿的灵石，和一本经书。
在这个瞬间，被画上了等号。
法严罗汉那团本已扭曲到极致的金光，骤然一滞。
他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连狂暴的能量逸散都停下了。金光不再波动，不再闪烁，只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黯淡下去。
他败了。
不是败在神通，不是败在法宝，甚至不是败在阴谋。
他败给了一种他修行千年都无法理解，更无法抗衡的逻辑。
在这个男人面前，信仰、道义、苍生，所有他引以为傲，并为之奋斗一生的东西，都变成了一个可以被估价，可以被交易，甚至可以用来打折的……商品。
这种认知上的彻底颠覆，比神魂撕裂还要痛苦一万倍。
周围，那些幸存的佛门弟子，一个个面如死灰。他们看着那张光幕，看着那被划掉的一个亿，再看看那本代表了他们宗门根基的经书。
没有人愤怒，没有人呐喊。
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与荒诞。
原来，我们的信仰，只值一个亿？
原来，我们拼上性命守护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只是一笔可以被“优惠套餐”抵扣的烂账？
佛心，碎了。
不是一个人的，而是一群人的。
沈浪对下方那一片片的崩溃景象毫不在意，他只是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用魔法打败魔法，是小孩子过家家。
用kpi和资产负债表，去打败一个修仙文明，这才是成年人的乐趣。
他正准备再加一把火，彻底敲定这笔“交易”，却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侧头看向了远方的天际。
“哎呀，差点忘了，还有一位重要的股东没到场。”
他话音刚落。
咻！
一道璀璨至极，凌厉到仿佛能将天空都劈开的剑光，自天边一闪而至！
那剑光没有半分杀意，却带着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锋锐，让战场上所有带刃的法宝，都发出了不安的嗡鸣。
剑光在飞舟旁骤然敛去，现出一个人影。
来人一袭青衫，面容冷峻，手持一柄古朴长剑，正是天剑门的冷无锋。
他一出现，便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悬停在沈浪身侧，充当着最沉默，也最可怕的背景板。
古尘的散修大军在外面清扫战场，金算盘在后方操盘金融，而冷无锋，就是沈浪藏在最后的，也是最锋利的一把物理意义上的“刀”。
他的出现，让本就凝固的气氛，又添上了一层冰霜。
佛门众人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也随之破灭。
连天剑门，这个公认的东域正道脊梁，都站在了沈浪那边！
这还怎么打？拿什么打？拿头打吗？
沈浪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下方。
“好了，人到齐了。”
他清了清嗓子，通过扩音法阵，宣布道：
“现在，我提议，召开本次‘天魔降世危机’项目总结暨战后利益分配临时董事会！”
“我，合欢宗宗主沈浪，作为本次项目的最大投资人、总策划人以及最终执行人，担任本次会议的主持人。大家，没意见吧？”
全场死寂。
意见？谁敢有意见？谁又有资格有意见？
“很好，全票通过。”沈浪自顾自地宣布了结果，然后指向了下方那群正在卖力“打扫卫生”的前万魔殿高层。
“首先，是关于原万魔殿的资产与人员重组问题。”
他的话，让那群魔修的动作都是一顿，纷纷竖起了耳朵。
这关系到他们的未来！
墨莲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躬身，等待着“新老板”的指示。
“墨莲。”
“属下在！”
“从今天起，万魔殿这个品牌，就此注销。所有资产、地盘、人员，统一并入我合欢宗，成立‘合欢宗东域魔道事业部’，你，就担任这个事业部的临时总经理，试用期三个月。”
沈浪的话，简洁明了。
“你的kpi很简单。第一，三个月内，完成所有魔道势力的整合，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资产报告和可盈利项目清单。第二，将所有魔道功法分门别类，整理成册，剔除其中所有会造成神魂不可逆损伤的垃圾内容，进行优化升级。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按时上缴利润，第一季度的指标，暂定为五千万上品灵石。”
“做得到，你转正。做不到，后面有的是人排队等着。”
一番话，说得墨莲心头一片火热。
没有虚无缥缈的许诺，没有画大饼。
只有清晰的职位，明确的kpi，和赤裸裸的业绩要求。
这……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天堂！
比起跟着那个只会做梦和发疯的前殿主，这种模式清晰、权责分明、只要有能力就能上位的“公司”，才是她梦寐以求的舞台！
“保证完成任务！”墨莲斩钉截铁地回答，嗓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沈浪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然后，他转向了身旁的冷无锋。
“冷兄，这次辛苦你了。”
冷无锋只是微微颔首，惜字如金。
“分内之事。”
“哎，别这么说，亲兄弟明算账。”沈浪笑道，“你们天剑门作为本次项目的‘天使投资人’和重要合作伙伴，理应获得回报。”
他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那巨大的光幕清单，再次变幻。
一行新的标题出现：《关于合欢宗与天剑门战略合作框架协议》。
“原万魔殿麾下的‘黑血魔金矿脉’、‘阴风山玄铁矿’，以及‘万骨坑血晶石矿’，这三条最顶级的矿脉，我做主，划给你们天剑门。”
此言一出，下方人群中，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可是整个东域都赫赫有名的三条顶级材料矿脉！是万魔殿能锻造出无数强大魔器的根基所在！
就这么……送了？
连冷无锋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都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天剑门以剑立派，对这些顶级铸剑材料的需求，是无止境的。沈浪给出的，正是他们最需要，也最无法拒绝的东西。
“此外，我提议，由合欢宗出资，天剑门出技术，共同成立一个‘东域安全防务公司’，负责维护战后东域的和平与稳定，清剿残余魔头，打击一切破坏市场秩序的行为。所得利润，三七分，你七，我三。”
沈浪的笑容，充满了诚意。
他不仅给了好处，还给了一个无法拒绝的，名正言顺的“大义”。
让天剑门来维护东域和平？这本就是他们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现在，沈浪不仅给了他们这个“执法权”，还愿意为此付钱！
冷无锋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沈浪，似乎想从这个男人那张笑嘻嘻的脸上，看出一点阴谋的痕迹。
但他失败了。
沈浪的眼神清澈坦荡，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为盟友着想的，慷慨的合作伙伴。
最终，冷无锋缓缓地点了点头。
“可。”
一个字，宣告了东域新的霸主联盟，正式成立。
做完这一切，沈浪才终于，慢条斯理地，将他那“和善”的目光，第三次投向了下方那团已经黯淡到几乎要熄灭的金光。
魔道，已经收编。
正道，已经结盟。
现在，整个会场，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议题了。
“法严大师。”
沈浪的声音，温柔得好似春风拂面。
“你看，新公司成立了，合作伙伴也拿到了分红。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们降魔派，来清偿债务了？”
他指了指那张清单，指了指那本经书，又指了指那三百多名被“俘虏”的佛门弟子。
所有的铺垫，所有的表演，所有的威逼利诱，在这一刻，都汇聚成了最后的，也是最简单的一个选择题。
要么，交出佛门的根，换取一线生机。
要么，就带着你们那可笑的“道义”，连同这三百多条性命，一起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法严罗汉的金光，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他缓缓抬起头，那由神魂凝聚的虚幻面容上，已经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看到了俯首帖耳的墨莲。
他看到了与沈浪并肩而立的冷无锋。
他看到了下方那些同门弟子们，脸上那混杂着绝望、恐惧、以及一丝丝……祈求的神情。
他们不想死。
在见识了沈浪那匪夷所思的手段，在经历了信仰崩塌的剧痛后，他们只想活下去。
哪怕是以一种屈辱的方式。
法严罗汉，懂了。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但他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将他的神魂彻底淹没。
他，降魔派的领袖，西域佛国的支柱，与妖魔斗了一辈子，与私欲斗了一辈子，与天命斗了一辈子。
从未输过。
却在今天，输给了一个……商人。
输得，一败涂地。
金光之中，法严罗汉那虚幻的身体，对着沈浪的方向，缓缓地，缓缓地，弯了下去。
那不是行礼，也不是跪拜。
那是一个修行者，脊梁被彻底打断的声音。
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里面已经是一片死寂的空洞。
“我……”
他张开了嘴，用尽最后的神魂之力，挤出了一个干涩的，代表着彻底臣服的音节。
然而，就在这个字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
一个清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嗓音，突兀地在沈浪身边响起。
“沈浪。”
是夜凝。
她一直安静地站在沈浪身后，仿佛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影子。
但此刻，她却上前一步，递过来一个阵盘。
阵盘之上，无数数据流疯狂闪烁，最终，汇聚成了一行血红色的，不断发出警报的大字。
“报告。”
夜凝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数据无法解析的，名为“困惑”的表情。
“我们抓到的那只天魔……”
“它好像……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