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最终阶段的压力测试,现在开始。
沈浪的话音,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宣布一场宴会的开始。
然而,伴随他话语落下的,是整个天地的剧烈悲鸣!
轰隆隆隆——
那股源自极西之地的全球性震动,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狂暴。大地如同波涛汹涌的海面,剧烈起伏,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谷,在万魔殿总坛的山脉间疯狂蔓延、撕裂。
山峰在崩塌,宫殿在倾颓。
无数修士站立不稳,如同风中的麦子,被这股来自星球另一端的力量余波,掀得东倒西歪。
飞舟之上,无数阵法光华流转,将这股灭世般的震荡,轻柔地化解于无形。沈浪的衣角,甚至都没有多晃动一下。
他低头俯瞰,将下方那副末日般的景象,尽收眼底。
万魔殿主,那个不久前还不可一世,宣称自己已是神明的男人,此刻正瘫软在破碎的祭坛废墟里。他浑身骨骼寸寸断裂,魔气溃散,七窍中流出的,是混杂着神魂碎片的黑血。
他没有昏厥。
他无比清醒地感受着自己千年的修为,如何如退潮般消逝;感受着那股本该属于他的力量,正在世界的另一端,疯狂地冲撞着一个他无法理解的“牢笼”。
他的脸上,再无狂喜,再无怨毒,只剩下一种……被彻底玩坏了的,空洞的麻木。
他输了。
输得不明不白。
输得连对手究竟用了什么手段,都完全无法想象。
这种来自认知层面的彻底碾压,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残忍。
另一边,法严罗汉所化的那团金光,也剧烈地明灭不定。
他停止了自爆,也停止了寂灭。
那股通天的魔气光柱,消失了。天魔的意志,被引走了。万魔殿主,也废了。
从结果上看,他阻止了浩劫。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拯救这个世界的,不是佛门的舍生取义,不是正道的慷慨赴死,而是一个……他认知中最应该被铲除的魔道宗门,一个他印象中只知享乐避世的合欢宗少主?
而且,用的还是如此匪夷所思,如此离经叛道的手段!
引走天魔?
这是什么概念?天魔是法则的具现,是宇宙的灾劫,不是可以被牵着鼻子走的阿猫阿狗!
这合欢宗的小子,到底对天地法则,做了什么?
法严罗汉那仅存的神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他修行千年的佛心,那套非黑即白、降妖除魔的坚定信念,在这一刻,出现了无数道裂痕。
战场上,幸存的双方修士,早已停下了厮杀。
佛门弟子看着天空中那艘圣洁华美的飞舟,茫然无措。
魔道修士看着废墟里那条死狗般的殿主,信仰崩塌。
所有人都抬着头,看着那个站在船头的白衣身影。
那个男人,以一种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方式,凭空降临,然后用两句话,一根手指,就彻底改写了这场战争的结局。
他不是来参战的。
他是来……宣布结果的。
“凝儿。”
沈浪忽然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
“在。”夜凝的身影从他身后浮现,依旧是那副没有情绪的模样。
“‘天网’数据,报一下。”
“是。”
夜凝抬起手,一道道凡人无法看见的数据流,在她面前汇聚成一面光屏。
“目标‘天魔’已成功与坐标‘诛魔’完成对接。能量对撞已开始。”
“当前能量释放峰值,为大乘期修士全力一击的173倍。仍在持续上升。”
“‘牢笼’阵法第一层防御壁,损耗百分之三。第二层,损耗百分之零点一。结构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二,运行稳定。”
“奇兵‘冷无锋’生命体征平稳,灵力波动与‘诛魔古剑’同步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一,正在执行‘锚点’稳定程序。”
冰冷、精准的数据,通过扩音法器,一字不差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每一个字,所有人都听得懂。
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他们的神魂都在颤栗。
大乘期全力一击的173倍?还在上升?
这是什么级别的战斗?
牢笼?锚点?
这个男人,不仅引走了天魔,他还真的……造了一个笼子,把天魔给关起来了?!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所有人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沈浪听完报告,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压力给的还不够大。看来‘牢笼’比我们预想的要坚固。”
他的目光,终于从天边收回,重新落在了下方。
他看向瘫在废墟里的万魔殿主,慢悠悠地举起了手中的扩音法器。
“好了,各位,激动人心的资产清算环节,现在开始。”
他用一种拍卖师般的语调,宣布道。
“万魔殿,作为本次‘天魔降世’项目的发起方,因经营不善,恶意操作,导致项目濒临破产,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
“现在,由我,合欢宗,作为本次项目的唯一指定接管方与最大债权人,宣布……”
沈浪顿了顿,一指下方。
“对万魔殿的所有资产,进行强制清算。第一个,就是你。”
他指着万魔殿主,脸上依旧挂着那玩味的笑意。
“作为前任负责人,你将为本次项目的亏损,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噗——”
万魔殿主本就重伤濒死,听到这番诛心之言,再也压抑不住,一口逆血狂喷而出。
羞辱!
这是极致的羞辱!
他宁愿被法严罗汉当场打得神魂俱灭,也不想承受这种,被当作战败品一样,肆意估价、清算的屈辱!
“你……”
他挣扎着,想要说句狠话,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挤不出来。
就在此时,一个宏大而充满质问的意念,从那团金光中爆发出来,响彻天地。
“住口!”
是法严罗汉!
他的金光虽然黯淡,却重新凝聚,散发出一股决绝的意志。
“沈浪!你这魔头!”
法严的意念中,充满了愤怒与困惑。
“无论你用了何种妖法,你操控天魔,戏弄苍生,视万物为刍狗!你的所作所为,比万魔殿主更加罪孽深重!”
“你以为引走了天魔,你就是救世主了吗?”
“不!你只是一个……更可怕,更无法预测的灾祸!”
法严罗汉的质问,也说出了在场所有正道修士的心声。
是啊,天魔是被引走了。
可是,这个能把天魔当猴耍的男人,谁能制衡他?谁知道他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将希望,寄托在一个比恶魔更像恶魔的魔头身上,这本身就是一种绝望。
面对这来自“正义”的指控,沈浪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灾祸?罪孽?”
他撇了撇嘴,像是听到了什么幼稚的童言。
“老和尚,我问你,天魔降临,是谁的错?”
法严罗汉一滞。
沈浪自问自答:“是一场天灾。就像地震,海啸,火山喷发。它没有对错。”
他又指向万魔殿主。
“他,想利用天灾,淹死别人,好独占高地。这是人祸,这是蠢。”
接着,他指向法严罗汉那团金光。
“而你,想用自己的身体去堵泉眼。这是悲壮,但同样是蠢。”
最后,沈浪指了指自己。
“而我,在天灾来临前,算好了风向,挖好了渠道,建好了水库。现在,天灾来了,水库蓄满了水,我准备用这些水,去发电,去灌溉,去赚钱。”
他摊了摊手,对着所有人,说出了一段足以颠覆整个修仙界价值观的话。
“你们还在讨论善恶对错,我却已经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
“老和尚,时代变了。”
“这个世界,不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有道理。而是谁能定义规则,谁能利用规则,谁才是最终的赢家。”
“现在,我,合欢宗,”沈浪的声音,通过阵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就是规则。”
法严罗汉彻底沉默了。
他那燃烧了千年的佛理,在这套歪理邪说面前,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找不到任何话语来反驳。
因为沈浪说的,是事实。
就在整个战场,都陷入在这场惊世骇俗的“思想教育”所带来的震撼中时。
异变,陡生!
嗡——!!!
一道血红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从极西的天际线,爆发出来!
那光芒,充满了不祥与疯狂,瞬间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一片诡异的赤红!
紧接着,那股刚刚才平息下去的全球震动,以比之前狂暴十倍的姿态,再次席卷而来!
飞舟上的防御阵法,光芒爆闪,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夜凝那张万年不变的玉雕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她猛地抬头,看向西方,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她面前疯狂刷新。
“警告。”
她的嗓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属于人类的,名为“凝重”的情绪。
“‘锚点’被污染。‘牢笼’……正在从内部被侵蚀!”
飞舟船头,沈浪脸上那副慵懒玩味的笑意,终于,缓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