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毁灭意志,来了!
它并非生灵,没有实体,只是一段纯粹的、旨在终结一切的“程序”。
此刻,这段程序顺着祭坛搭建的“信道”,降临了。
轰隆隆——
整个天地都在哀鸣。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法则层面的颤栗。
空间被这股高维意志挤压,呈现出水波般的褶皱。时间流速变得混乱不堪,上一瞬还是慢动作,下一瞬又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所有幸存的修士,无论佛魔,都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神魂本能地想要逃离,身体却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是来自生命金字塔顶端的绝对压制。
祭坛之巅,万魔殿主是唯一一个例外。
他是“协议”上指定的受益人,是天魔降临的“锚点”。
那股毁灭万物的意志,在他感知中,却是最甜美的琼浆玉液。
无穷无尽的力量,开始顺着他与祭坛的链接,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填补他刚才献祭所造成的亏空。
他干瘪的肉身在迅速充盈,苍白的头发一寸寸转黑,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极致的狂喜,让他发出了癫狂的笑声。
他成功了!
他真的成功了!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撕裂苍穹的力量,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天空那艘华丽的飞舟。
“小畜生!看到了吗!这就是神的力量!”
他的咆哮声,在天魔意志的加持下,化作实质的音波,震得空间嗡嗡作响。
“你以为你算计了一切?你以为你最后出场,就能摘取果实?无知!可笑!”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就是一个笑话!”
“现在,本座就让你亲自体会一下,什么叫做绝望!”
他抬起手,一道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魔气,在他掌心汇聚成一颗毁灭性的能量球。
他要将那艘碍眼的飞舟,连同船上那个让他受尽屈辱的小子,一起轰成宇宙的尘埃!
另一边,法严罗汉所化的那团金光,也彻底黯淡了下去。
他感受到了。
天魔与万魔殿主,正在合二为一。
一切都结束了。
他没能阻止浩劫,反而成了对方登神仪式的最后一道开胃菜。
无尽的悲凉与不甘,淹没了他最后的神智。
就在万魔殿主即将挥下手臂,宣泄他胜利的怒火时。
飞舟之上。
面对那毁天灭地的一击,沈浪甚至连防御的姿态都懒得摆。
他只是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凝儿。”
“我在。”
夜凝的回应一如既往的简洁。
“客户对我们的‘交接’服务好像不太满意,正在打差评呢。你说,该怎么办?”
夜凝那没有情绪的脸庞上,数据流飞速划过,她给出了一个最符合她逻辑的答案。
“杀了他。”
“不不不,太粗暴了。”沈浪摇了摇手指,“我们是正经生意人,要以理服人。既然他不认同我们的‘接管’,那我们就帮他体面一下。”
沈浪说着,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掐动任何复杂的法诀,也没有吟唱任何古老的咒文。
他只是对着下方,对着那道通天的黑色光柱,对着那个正在与天魔融合的万魔殿主,轻轻地,弹了一下手指。
一个动作,轻描淡写,就好像在弹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尘。
然而,就在他指尖弹出的那一瞬间。
他识海深处,那枚由《化自在天魔经》的解构之力为笔尖,由《大梦心经》的创造之力为墨水,耗费了他无数心神,模拟了上万次才最终“写”出来的那枚……独一无二的法则符文,发动了。
它无形,无相,无声,无息。
它不是能量,也不是物质。
它是一道指令。
一道针对“天地法则”这个底层系统的……强制跳转指令!
这道指令,顺着沈浪的意志,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精准无比地“粘贴”在了天魔与这方天地签订的那份“链接契约”之上。
它没有去攻击天魔,也没有去攻击万魔殿主。
它只做了一件事。
篡改。
将契约上,“受益人”那一栏的地址,那个指向万魔殿主的坐标……
强行修改!
……
祭坛之上。
万魔殿主脸上的狂笑,突然僵住了。
他掌心那颗足以毁灭山脉的能量球,也停滞在了半空。
怎么回事?
他愣住了。
那股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属于天魔的至高力量,那股让他飘飘欲仙,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世界主宰的力量……
断了。
就那么突兀地,毫无征兆地,中断了。
仿佛水龙头被瞬间关死。
不,不是关死。
万魔殿殿主能清晰地“看”到,在那条由祭坛构筑的能量通道里,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洪流,依旧在疯狂地倾泻而下。
但,它流到一半,却硬生生拐了个弯!
它绕过了自己这个指定的“受益人”,朝着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向,奔涌而去!
“不……”
万魔殿主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赶到了。
那份烙印在他神魂深处,属于他和天魔之间的“契约”,正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撕毁!
不!是篡改!
他的名字,他的神魂烙印,正在从“受益人”那一栏上,被粗暴地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陌生的,充满了寂灭与锋锐气息的……坐标!
“噗——”
一口逆血,从万魔殿主口中狂喷而出。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反噬,更是谋划千年,在最后一秒被人窃取成果的……道心崩溃!
“我的……我的力量……我的天魔!!!”
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想不通!
他完全想不通!
这怎么可能?
天魔降临,是与天地法则的直接交互!是最高权限的底层操作!
怎么可能有人,能像修改一本凡间账簿一样,去篡改它的指向?
这已经不是修士能拥有的手段了!
这是……这是造物主才有的权限!
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飞舟上那个一袭白衣的身影,那张依旧挂着慵懒笑意的脸。
这一刻,他心中涌起的,不再是愤怒,而是彻头彻尾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对方那句“接管”,是什么意思了。
那不是一句狂妄的垃圾话。
那是一句……陈述事实的通知!
整个战场,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变故,惊得呆若木鸡。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
天空之上,那道贯穿天地的,代表着天魔降临的纯黑色光柱,发生了让所有修仙者世界观崩塌的一幕。
它……弯了。
那道顶天立地的光柱,以一个极其不科学,极其不修仙的角度,硬生生在半空中,拐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直角弯!
它不再垂直地灌入万魔殿总坛的祭坛。
而是横贯长空,撕裂云海,如同天神投下的一根黑色长矛,朝着一个遥远未知的方向,爆射而去!
那速度,快到极致!
一闪而逝!
整个天空,只留下一道被灼穿的,久久无法愈合的空间裂痕。
天魔……被拐跑了?!
山头上喝酒的破戒和尚,手里的酒葫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他张着嘴,喃喃自语。
“我操……还能有这种操作?”
交易所内,金算盘看着万魔殿的资产曲线,在经历最后的疯狂跳水后,彻底归零,变成一条直线,他露出了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核善笑容。
佛光之中,即将寂灭的法严罗汉,也停止了崩溃。
他那团仅存的金色神魂,剧烈地波动着。
他感受到了。
天魔的意志,离开了这片战场。
危机……解除了?
不。
不对。
它不是消失了,而是被引向了另一个地方!
他猛地“看”向飞舟上的沈浪,那团金光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与震撼。
这个合欢宗的魔子……他到底做了什么?
而此时。
东域,一处荒无人烟的极西之地。
这里是天剑门曾经的禁地,也是沈浪计划中,最终的“牢笼”。
冷无锋一身黑衣,静静地盘坐在一座山谷的中央。
他的膝上,横放着一柄古朴的长剑。
诛魔古剑!
就在天空那道黑色光柱拐弯的瞬间。
他,以及他膝上的古剑,同时震动了一下。
冷无锋缓缓睁开双目,抬起头。
他看到,天际线的尽头,一个黑点,正在以无法想象的速度急速放大!
那股纯粹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意志,已经锁定了这里!
锁定了这把……为“诛魔”而生的上古凶器!
天魔,对于诛魔古剑而言,是宿命之敌。
而诛魔古剑,对于天魔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个充满了致命吸引力的“完美锚点”?
一个为它量身定做的……宿命囚笼!
“来了。”
冷无锋吐出两个字,他的手,稳稳地按在了剑柄之上。
下一刻。
轰!!!!!!!
一道震彻整个修仙界的恐怖巨响,从极西之地传来!
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而是通过大地,通过灵脉,通过法则,传递到了每一个生灵的心底!
整个星球,都仿佛被这一下撞击,给撞得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万魔殿的战场上,所有人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全球震动,晃得东倒西歪。
万魔殿主,在失去了天魔的力量支撑后,瞬间被打回原形,甚至比献祭前更加虚弱,他从祭坛上跌落下来,瘫在地上,宛如一条死狗。
他望着天边那道黑色的空间裂痕,望着那股震动的来源方向,脸上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而沈浪,只是静静地站在船头,感受着脚下飞舟的轻微晃动,侧耳倾听着那从遥远天边传来的,世界悲鸣。
他缓缓开口,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在对身后的夜凝说。
“好了。”
“最终阶段的压力测试,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