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提前献祭！”
夜凝那不带任何情感，却因此显得愈发急促的警告，在沈浪的识海中炸响。
刚刚盘膝坐下，准备进入深度闭关的沈浪，眼皮才合上一半，又缓缓睁开。
他没有回头，视线依旧落在面前那副实时更新的全息沙盘之上。沙盘中央，代表着万魔殿殿主的那枚光点，此刻正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疯狂地膨胀、闪烁，其亮度甚至盖过了周围大片的魔气。
这是一种自杀式的能量提升。
“啧。”沈浪撇了撇嘴。
这届反派，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说好了按剧本走，怎么还带抢戏的？连加班费都不给，就想让项目提前上线，哪有这种好事。
“他急了。”沈浪懒洋洋地作出评价，“看来古尘的‘蝗虫’和金算盘的‘金融核弹’，打得他比我想象的还疼。”
万魔殿主显然是发现，再拖下去，就算他成功召唤了天魔，自己的老家也要被搬空了，到时候他就是个光杆司令，只能抱着天魔一起喝西北风。
所以，他选择了最极端，也是最愚蠢的方式——燃烧自己，照亮祭坛。
“凝儿。”
“我在。”
“既然这位殿主大人这么想为我们的事业添砖加瓦，我们也不能太小气。”沈浪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把‘万魔殿主不惜燃烧神魂，也要在半个时辰内强行开启祭坛’这个消息，‘不小心’地，泄露给法严罗汉。”
夜凝那空灵的眸子，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闪过，瞬间完成了对这条指令的推演。
“指令确认。信息已通过‘天网’加密信道，伪装成佛门潜伏密探的‘临终遗言’，定向投送至法严罗汉神念锁定范围。”
这操作，精准，高效，而且充满了落井下石的恶趣味。
沈浪很满意。
法严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为了降妖除魔，可以把自己都当成燃料烧掉的狂信徒。当他得知，自己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在天魔降临前，把那个罪魁祸首连同祭坛一起炸上天，他会怎么做？
他会比万魔殿主，燃烧得更彻底，更灿烂！
用敌人去拖住敌人，用疯子去对付疯子。这才是身为一个幕后黑衣人，应有的基本修养。
“好了，外面的烂摊子，就交给你全权处理。”沈浪重新闭上双眼，“天塌下来也别叫我。除非天魔已经降临，并且准备骑在我脸上输出，那时候你再考虑给我收尸。”
“明白。”夜凝的回应简洁如常。
整个飞舟，再度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这一次，沈浪的心神，再无任何挂碍，彻底沉入了自己那片浩瀚无垠的识海深处。
识海中央，两部截然不同，却又同样位列顶峰的功法，正泾渭分明地悬浮着。
一边，是《化自在天魔经》。它如同一团混沌的、不断变化的黑色星云，充满了吞噬、解构、同化一切的霸道意志。每一个符文都在扭曲、分裂、重组，演绎着万物归墟的最终至理。
另一边，是《大梦心经》。它则是一片宁静璀璨的星河，每一颗星辰，都是一个由纯粹精神力量构筑的梦境世界。它代表着虚幻、创造与无中生有，能将最荒诞的想象，化为最真实的现实。
一个破灭，一个创造。
一个解构，一个构筑。
两股力量，本质上是绝对对立的。寻常修士，得其一已是天大造化，若是妄图将两者融合，唯一的下场，就是神魂被这两种极端的力量瞬间撕扯成最基本的粒子。
但沈浪不同。
他要做的事情，从一开始，就不是“融合”。
那太低级了。
他要做的是……写一个“兼容补丁”。
在他的构想中，《大梦心经》就是一台性能最顶级的“虚拟机”。它可以模拟出一方虚假的“小天地”，一个绝对安全的“沙箱环境”。
而《化自在天魔经》，则是一套最顶级的“逆向工程软件”，一个无物不破的“反编译器”。
他的神念，化作一道无形的数据流，同时探入了两部功法之中。
嗡！
整个识海剧烈震荡。
沈浪的神魂，瞬间被拉入了一个奇特的维度。
在这里，他以上帝视角，看到了天魔降临的全过程。
一道通天彻地的黑色光柱，撕裂世界屏障，一个蕴含着无尽毁灭意志的“概念”，正试图与这方天地的底层法则进行“链接”。
这个链接的过程，就像是在安装一个外来程序。它需要获得天地的“授权”，签订一份临时的“使用协议”。这份协议，就是祭坛存在的意义。
祭坛，就是那个让天地法则“盖章”的窗口。而万魔殿殿主，就是这份协议上预设的“第一受益人”。
在过去的无数次推演中，沈浪的计划，都是在天魔这个“程序”安装完毕，落地运行之后，再用冷无锋这个“杀毒软件”去强行查杀。
但现在，他有了更大胆，也更疯狂的想法。
他不要等程序安装完。
他要在这个程序与系统“握手”的那万分之一刹那，篡改它的安装路径！
他的神念，在《大梦心经》构筑的虚幻沙箱中，一遍又一遍地模拟着天魔降临的场景。
每一次模拟，他都催动《化自在天魔经》的力量，化作亿万道无形的探针，去解析那份“链接契约”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法则符文的构成。
“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经历了上万次模拟失败，神魂被那股毁灭意志反复碾碎、重组之后，沈浪终于捕捉到了那个最关键的“代码漏洞”！
天魔降临，本质上是一种高维存在向低维世界的投影。为了维持自身的存在，它必须寻找一个“锚点”。这个锚点，就是祭坛指定的“宿主”。
但这个指向，并非牢不可破。
它只是一个“地址”。
而他沈浪，现在要做的，就是写一个强制性的“跳转指令”！
他的神魂之力，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运转。
《化自在天魔经》的解构之力，被他凝聚成一根无形的“笔尖”。
《大梦心经》的创造之力，则化作了调和一切的“墨水”。
他要创造的，不是一门神通，不是一式杀招。
而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专门用于“篡改”的……法则符文！
一个一旦打出，就能在天魔与天地链接的瞬间，将那份契约上的“受益人地址”，从万魔殿殿主，强制修改成另一个坐标的……超级病毒！
那个坐标，就是他为天魔准备的，最终的归宿。
一个为它量身定做的，完美的牢笼。
天剑门后山，那把沉寂了万年，专门为了“诛魔”而存在的……上古古剑！
就在沈浪全力创造这枚“最终解释权”符文的时候。
外界，战局已然进入了白热化的沸腾阶段！
夜凝静静地站立在沙盘前。
沙盘之上，代表法严罗汉的那片金色佛光，在接收到她“投喂”的情报后，彻底疯了。
那片金色，不再是冲击，而是收缩，极致地收缩！所有的光和热，都凝聚于一点，化作了一颗足以焚毁一切的“太阳”！
法严罗汉，选择了最壮烈的打法——舍身自爆！
他要用自己毕生的修为，连同佛门至宝，化作最极致的光，与万魔殿总坛同归于尽！
“疯子！疯子！法严你这个疯子！”
万魔殿主那惊怒交加的咆哮，通过“天网”的窃听，清晰地回荡在飞舟之内。
他此刻狼狈到了极点。
他既要分出大部分心神，去抵御法严罗汉这颗即将爆炸的“人肉核弹”，又要压榨自己所剩无几的精血与神魂，去完成祭坛的最后一步。
他被死死地钉在了原地，进退两难！
整个万魔殿总坛的护山大阵，在这股内外夹击的力量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一道道巨大的裂痕，在黑色的魔气光幕上蔓延开来。
沙盘上，代表双方低阶修士的光点，早已成片成片地熄灭。
古尘的散修大军，已经将万魔殿外围彻底变成了一片火海。
金算盘在交易所里，已经杀红了眼，万魔殿及其所有关联产业的资产，已经跌成了废纸。
冷无锋，手持古剑，早已抵达了沈浪指定的坐标，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猎物”被赶入牢笼的那一刻。
破戒和尚在一个不知名的山头，仰头灌下一大口酒，看着天边那佛光与魔气交织的末日景象，喃喃自语。
“疯子，全他妈是一群疯子……”
终于。
轰！！！
一声巨响。
沙盘上，万魔殿主的光点，猛地爆开一圈血色的冲击波，硬生生将法严罗汉那颗浓缩到极致的“太阳”，震退了瞬息。
就是这瞬息的空当！
万魔殿主的身影，出现在了祭坛之巅。他披头散发，浑身浴血，却发出了震动天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法严！你输了！谁也无法阻止我！”
他双手，重重地按在了祭坛最核心的阵眼之上！
法严罗汉那即将自爆的身躯，也愣住了，他那只剩一片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无尽的绝望。
就在此时。
嗡——
吸收了万魔殿主最后，也是最精纯的生命献祭，那座沉寂了千年的祭坛，终于发出了它最终的轰鸣。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黑色光柱，从祭坛中心冲天而起，撕裂了佛光，贯穿了魔气，洞穿了苍穹！
天魔，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