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天网’,给我张开。”
沈浪的话音,如同一道最终指令,落在这艘小巧飞舟的控制核心。
夜凝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没有言语上的回应。她的身体,就是最高效的执行器。
她走到飞舟中枢那块足有一人高的主阵盘前,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掐动法诀。那不是合欢宗任何一种已知的法诀,更像是某种底层代码的编译过程,充满了非人的精准与冷漠。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世界根源的嗡鸣,以飞舟为中心,骤然扩散。
合欢宗,护山大阵“万花迷神阵”在这一刻,性质彻底改变。原本用于防御和制造幻境的无数阵法节点,瞬间逆转了灵力流向。它不再是盾牌,而是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信号接收器,一个恐怖的“信息处理中心”。
与此同时,在东域广袤的土地上,发生了无数微不可察的变化。
某个繁华坊市里,一名女修刚刚买下的一枚最新款式的“同心结”法器,其上雕刻的精美花纹,闪过一丝几乎无法被神念捕捉的流光。
某处荒山野岭,一个刚刚完成护送任务的散修,随手将雇主“四海商盟”赠送的护身符丢进储物袋,那护身符的玉石核心,一枚比尘埃更小的阵纹悄然亮起。
某个依附于万魔殿的修仙家族,其宝库深处,一块伪装成普通灵石的阵盘,在黑暗中与整个地脉的灵力完成了最后的同调。
商队、散修、货物、灵矿……
在过去数月里,随着合欢“集团”商业版图的扩张,无数这样的“病毒”被悄无声-息地植入了东域的四面八方。它们伪装成商品、报酬、甚至是垃圾,渗透进了每一个角落。
这些微型阵盘,单独拿出来,作用微乎其微,甚至不如一个最低阶的示警法器。
但此刻,当夜凝启动了位于合欢宗的“中央服务器”,当成千上万个这样的节点被同时激活……
一张真正意义上笼罩了半个东域的无形之网,被彻底张开!
“天网,启动。”夜凝那不带任何情感的宣告,在沈浪识海中响起。
“节点激活率:百分之九十三点四。”
“信号覆盖范围:已囊括黑渊魔域及周边三万里疆域。”
“数据流,开始接入。”
下一刻,沈浪面前那副由灵力光点构成的实时沙盘,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只是一个粗略的、标注了势力范围的地图,此刻仿佛从2d升级到了全息4d。山川河流的轮廓变得无比精细,每一分灵力的波动,都被具象化为不同颜色和亮度的光点。
沙盘的中央,那团代表着万魔殿总坛的黑气,不再是死气沉沉的一块,而是能清晰地看到其内部,防御大阵的每一条能量脉络都在高速运转。
而在其外围,那片金色的佛光,如同狂暴的金色海洋,每一次冲击,都能看到魔气大阵上激起剧烈的能量涟漪。无数代表着低阶修士的微弱光点,在碰撞的瞬间,成片成片地熄灭。
这已经不是沙盘推演了。
这是战场的实时转播!而且是开了上帝视角的转播!
“凝儿,干得漂亮。”沈浪由衷地赞叹。
这才是他想要的战争模式。法严罗汉那种一往无前、拿人命去填的打法,在他看来,太原始,太低效,充满了暴力美学,却毫无智慧可言。
真正的胜利,从来不是在战场上获得的。
“截取一段敌方通讯,听听他们聊什么。”沈浪下达了新的指令。
“指令确认。开始扫描高强度加密传音……破解中……破解成功。”
夜凝的效率高得吓人。不过两息时间,一段夹杂着惊慌与愤怒的对话,就在这片空间中被“公放”了出来。
“……该死!东面!东面乙字三号矿区被端了!是一群散修,跟疯狗一样,抢完就炸矿,根本不恋战!”
“南边的血兰草药圃也完了!守卫长老传回最后一道讯息,说对方根本不跟他们打,直接扔下几百张‘烈火符’就把整个山谷给点了!这帮天杀的蝗虫!”
“宗主和诸位长老都在正面抵御佛门那群秃驴,我们根本抽不出人手!这帮散修是哪冒出来的?!”
“是古尘!我认得其中一个带头的是他手下‘十三太保’之一!这老匹夫,什么时候跟我们万魔殿过不去了?”
“完了……后路被断了!再这么下去,不用等佛门攻破大阵,我们的资源就要先被这群蝗虫给啃光了!”
……
对话戛然而-止,显然是传音中断了。
沈浪听着这段绝望的对话,心情无比舒畅。
古尘的“蝗虫部队”,执行力果然够强。烧杀抢掠,搞破坏,这帮亡命徒是专业的。
“报告。”夜凝的声音再次响起,“根据截获情报,已定位敌方三十七处外围资源点防御阵法的薄弱环节。是否进行小范围灵力干扰,辅助‘蝗虫部队’进行破拆?”
“哦?”沈浪的兴致更高了,“还能这么玩?演示一下。”
“确认。选取目标:黑渊魔域南方‘血晶石’矿脉。阵法类型:三阶迷踪幻阵。干扰开始。”
夜凝单手凭空虚点,沙盘上,一个位于南方的红色光点,其外围的防御阵法光罩,忽然不规律地闪烁了几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灵力运转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群代表着古尘部下的绿色光点,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精准无比地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破绽,一拥而入!
那个代表矿脉的红点,仅仅挣扎了不到十息,就迅速黯淡下去,宣告失守。
全图视野。
定点清除。
甚至还能给对方上debuff!
沈浪感觉自己现在不是在打一场修仙界的生死大战,而是在玩一场即时战略游戏,而且是开了全图挂和修改器的那种。
“完美。”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有了这张“天网”,万魔殿和降魔派在他面前,就再也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他们的每一次调兵,每一次传讯,每一次阵法运转,都将暴露无遗。
而他,则可以像一个幽灵,隐藏在所有人的视野之外,操纵着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维度上。
“凝儿,”沈浪收敛了玩味的神态,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保持‘天网’静默运行,持续收集数据,建立双方战力损耗模型。我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到极限。”
“明白。”
“另外,我要闭关。”
夜凝那空灵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虽然极其细微。
“闭关?”
现在?在大战一触即发,所有事情都需要他这个主心骨来决策的时候?
“对,就在这艘船上。”沈浪盘膝坐下,“‘天网’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但要给天魔最后一击,还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
《化自在天魔经》和《大梦心经》,两部功法在他体内缓缓流转,泾渭分明,却又隐隐呼应。
“万魔殿的阵图,我动了手脚,可以将天魔引到我指定的地方。但那还不够保险。”
“天魔降世,本质上是与这方天地签订一个‘临时契约’。我要做的,不是在它落地之后再想办法干掉它,而是在它与天地‘链接’的那一瞬间,就篡改它的底层协议。”
沈浪用夜凝最容易理解的方式解释着。
“我要创造一招,专门用来‘篡改’的招式。在那万分之一刹那,将祭坛的最终指向,从万魔殿殿主,从我设计的那个‘新家’,强制修改成另一个目标。”
夜凝似乎在高速运算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目标是什么?”
沈浪抬起头,透过飞舟的舷窗,望向遥远的天剑门方向。
“一个绝对完美的监狱,一个为它量身定做的宿命。”
“天剑门的那把,诛魔古剑!”
夜凝的分析瞬间完成:“计划可行性:未知。风险评级:极高。一旦失败,你的神魂将被天魔与世界法则的双重力量瞬间撕碎。”
“我知道。”沈浪闭上双目,神情平静,“所以,需要一点小小的技术突破。”
他的心神,彻底沉入识海深处。
整个飞舟内,陷入了绝对的安静。只剩下夜凝如同一尊完美的玉雕,静静地守护在一旁。她面前的沙盘上,无数数据流光,正以亿万计的速度疯狂闪烁、奔腾。
佛光与魔气仍在惨烈地对耗。
古尘的散修大军,仍在疯狂地四处点火。
金算盘的金融战,已经让万魔殿的资产开始崩盘。
一切,都在按照沈浪的剧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然而,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沙盘中央,那团代表着万魔殿总坛的黑气,其核心处,一个象征着万魔殿殿主的至高光点,猛然间爆发出了一股远超正常峰值的恐怖能量波动!
那股波动,充满了绝望、疯狂与不惜一切的毁灭气息。
一直古井无波的夜凝,身形第一次出现了微不可察的颤动。
她那空灵的、仿佛蕴含着宇宙星辰的眸子里,第一次倒映出名为“警兆”的光芒。
“警告。”
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促。
“目标‘万魔殿主’生命特征及灵力反应出现剧烈异常……他正在燃烧神魂与精血。”
“他在……提前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