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个请的姿势,优雅,从容,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整个白玉广场,数万人的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被那只抬起的手掌扼住了。
所有的视线,无论是山下狂热的弟子,还是台上惊骇的宾客,都齐刷刷地从那五个跪伏在地的活历史身上,猛然转移到了观礼台的最高处。
那里,合欢宗的老宗主,正捧着那方象征着宗门最高权柄的大印,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像。
风,吹动他花白的须发。
他捧着宗主大印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混杂了狂喜、震撼、后怕,以及亲眼见证一个时代被蛮横撕碎的剧烈激荡。
他设想过沈浪会赢。
他甚至设想过沈浪会赢得漂亮。
但他从未设想过,沈浪会用这样一种匪夷所思、颠覆了整个修仙界认知体系的方式,赢得如此彻底,如此具有毁灭性!
这不是战胜。
这是降维打击。
旧时代的规则、道法、尊严、体面,在那个年轻人构建的金色领域面前,脆弱得宛如一张废纸。
老宗主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终于从那极致的震撼中,找回了一丝属于自己的神智。
他看懂了沈浪的那个手势。
那不是请求。
是通知。
通知他,该履行赌约,完成这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道程序了。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抽干了他最后的一丝犹豫和彷徨。
他没有化作流光飞下高台,那太快了,也太轻了。
他选择了最原始的方式。
一步,一步,踩着白玉铺就的阶梯,捧着那方沉重的宗主大印,缓缓走了下来。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整个世界寂静无声,只有老宗主那沉稳而坚定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响。
他走过了那些面如土色、身体僵硬的各宗门主,那些人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路,动作谦卑得像是凡人敬畏神明。
他走到了白玉广场的中央。
他站在了沈浪的面前。
他先是看了一眼沈浪。
这个年轻人,面色虽然有些苍白,但身躯挺拔如松,那双桃花眼里,已经没有了平日的慵懒和轻浮,只剩下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跪伏在沈浪脚下的五个人。
忘尘道心已碎,成了一具空壳。
火爆修为尽废,沦为了凡人。
其余三人,被剥夺了力量的使用权,成了被“冻结”的资产,比囚徒更加不堪。
这曾是与他共掌宗门千年的同道,是合欢宗的擎天之柱。
而现在,他们成了新时代开启时,第一块,也是最厚重的一块奠基石。
一股巨大的悲凉和一种更为巨大的豪情,同时在老宗主心中冲撞。
他终于开口,嗓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沙哑。
“合欢宗的未来,在你手中,是它的幸……”
他顿了顿,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也是劫。”
沈浪闻言,终于有了些反应,他那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熟悉的吐槽役人格重新上线。
“老头子,别搞得这么悲壮。”
他撇了撇嘴。
“不就是公司交接,换个新总裁嘛。放心,忘不了你的原始股,年底给你包个大红包。”
这番话,让刚刚酝酿起一丝悲壮气氛的现场,瞬间崩得稀碎。
老宗主被他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哭笑不得。
这小子,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是这副德性。
或许,也只有这样的德性,才能养出那样一颗不被任何规则束缚的,怪物般的心。
他不再多言,双手高高举起,将那方由万年暖玉雕琢而成,铭刻着合-欢宗传承道纹的宗主大印,郑重地,递向沈浪。
沈浪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它。
大印入手,冰凉而沉重。
就在他五指握住大印的那一刹那。
轰!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玄奥气运,冲天而起!
合欢宗山门之内,数千座山峰,无数灵脉节点,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向它的新主人,致以最谦卑的臣服。
山下那数万弟子,在这一刻,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份玉牌上的一道烙印,发生了改变。
那道属于老宗主的印记,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崭新的,霸道的,带着一丝金色光泽的印记。
一个属于“沈浪”的印记!
“噗!”
跪在地上的忘尘长老四人,猛地喷出一口逆血。
他们能感觉到,自己与宗门气运之间那最后一丝藕断丝连的联系,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
他们,被这个宗门,彻底抛弃了。
忘尘长老那空洞的瞳孔,艰难地抬起,望着那个手持大印的年轻人,他那破碎的道心深处,涌起了最后一丝不甘与绝望。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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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屈辱。
“参见……宗主。”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炸醒了全场。
“参见宗主!”
古尘第一个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带着狂喜。
“参见宗主!!!”
山下那数万弟子,再也按捺不住,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直冲云霄!
那声音里,带着无与伦比的狂热与崇拜。
观礼台上,天剑门门主,药王谷谷主,还有其余几十位宗门势力的代表,面面相觑。
最终,在老宗主那饱含深意的注视下,他们齐齐起身,对着沈浪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
“恭贺沈宗主!”
他们的声音,整齐划一,却掩饰不住那份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恐惧。
一个时代,落幕了。
一个新的,属于沈浪的时代,以一种最强势,最不讲道理的方式,降临了。
沈浪手持大印,感受着整个宗门的力量汇入己身,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但他没有发表任何就职演说。
那太俗套了,也太没效率了。
他的视线,落在了面前跪着的五个“不良资产”身上。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跪在地上,影响我合欢宗的整体估值。”
忘尘长老等人身体一僵,屈辱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们现在法力被封,道心破碎,连站稳都有些困难。
沈浪打量了他们几眼,像是在评估几件货物的残值。
“火爆长老,修为清零,但炼器经验还在,发配到器物堂,当个技术顾问,什么时候带出一万个合格的炼器师,什么时候再来谈你的退休金问题。”
已经沦为凡人的火爆长老,浑身剧震,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让他这个曾经的太上长老,去当一个顾问,教导那些炼气筑基的小辈?
这是何等的羞辱!
但迎上沈浪那平淡的注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浪的安排,还在继续。
“忘尘长老,道心破碎,正好修身养性。你去藏经阁扫地吧,那里清净。什么时候把三千七百万册典籍都抄写一遍,什么时候你的道心或许就能重新粘起来了。”
“至于你们三个……”
沈浪的指尖,点向剩下那三位被“冻结”了修为的太上长老。
“合欢宗护山大阵年久失修,正好缺几个高功率的人形能源核心。从今天起,你们就去大阵的阵眼待着吧。”
“什么时候我需要动用大阵了,什么时候就从你们身上‘提款’。”
“这叫……资产的合理再利用。”
一番话说完。
全场,鸦雀无声。
狠!
太狠了!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残忍一万倍!
这是要把他们最后的一丝价值,都彻底榨干!
那三位太上长老眼前一黑,几乎要当场昏死过去。
沈浪却不再看他们一眼,仿佛只是处理了几件微不足道的杂物。
他将宗主大印随手抛了抛,然后收进了储物戒指。
整个过程,写满了随意与不屑。
仿佛那方代表着东域顶级宗门权柄的至宝,在他手里,跟一块板砖没什么区别。
他转过身,对着身旁的夜凝,轻声开口。
那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见。
“第一阶段重组,完成。”
夜凝那清冷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效率:及格。”
沈浪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的视线,越过山呼海啸的人群,越过连绵的群山,投向了遥远的天际。
那个方向,是万魔殿的所在。
“接下来,该去跟我们的‘合作伙伴’,谈谈分红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