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开工了。”
沈浪那轻飘飘的声音，宛如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五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狂徒！”
忘尘长老须发狂舞，三千年的养气功夫在这一刻尽数化为齑粉。他身旁的四位太上长老，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被彻底激怒的杀意。
他们是合欢宗的定海神针，是活着的历史，是东域修仙界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何曾受过如此的蔑视与羞辱！
“结十二都天神魔阵，先诛此獠，再清宗门！”
忘尘长老的声音化作雷霆，但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以势压人，而是直接下达了最冷酷的指令。
虽然只有五人，但他们身上的气息却在瞬间通过一种古老的秘法勾连在一起。
轰隆！
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整个宗主峰上方的空间法则，都被五股恐怖的力量强行扭曲、撕扯，化作一片混沌的虚无。
一尊高达千丈的魔神虚影，在五人身后缓缓凝聚成形。
那魔神三头六臂，青面獠牙，周身缠绕着毁灭、枯寂、沉沦、狂乱、绝望五种截然不同的大道法则。
这并非真正的上古魔神，而是五位化神巅峰强者，将自身的大道与法力，通过阵法，凝聚出的“道之化身”！
仅仅是那魔神虚影散逸出的一丝气息，就让白玉广场边缘的护山大阵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观礼台上的所有宾客，全都骇然起身，一个个脸色发白，拼命催动护身法宝，才能抵御那股让他们神魂都在战栗的毁灭威压。
“这……这是合欢宗的镇派大阵之一！传闻此阵完整版需要十二位化神巅峰联手，足以弑杀大乘期修士！”
“天呐！他们竟然用此阵来对付一个后辈？”
“疯了，合公宗的这些老怪物彻底疯了！这一击下去，别说沈浪，恐怕半个宗主峰都要被打沉！”
老宗主和古尘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们攥紧了拳头，法力在体内疯狂涌动，却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在这尊汇聚了五位化神巅峰毕生修为的“神魔”面前，他们任何的干预，都无异于螳臂当车。
人群中，数万弟子更是被压得匍匐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在心中发出绝望的哀嚎。
沈师兄……要死了吗？
那个给他们发灵石，给他们画大饼，要带领合欢宗走向辉煌的沈师兄，就要在他们面前，被宗门最古老的守护者，亲手抹杀？
巨大的荒诞感和悲愤，在每个人心中滋生。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唯一目标。
沈浪，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脑宕机的动作。
他完全无视了头顶那尊足以毁天灭地的神魔虚影，而是转过身，面向一直静立在他身后的夜凝。
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摊开手掌，对着夜凝，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态。
那从容不迫的样子，不象是身处绝境，倒象是在一场盛大的舞会上，邀请自己心仪的舞伴。
“凝儿。”
他轻声开口，带着一丝歉意。
“抱歉，本来想让你多看会儿戏的。现在看来，得麻烦你陪我加个班了。”
夜凝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她只是抬起手，将自己那只完美无瑕、宛如冰玉雕琢而成的手，轻轻地，放在了沈浪的掌心。
“你的效率，一向很低。”
她的回应，依旧是那么直白，那么不留情面。
“合作愉快。”
沈浪笑了笑，五指缓缓收拢，与她十指相扣。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没有毁天灭地的气势爆发。
就在他们双手相握的那一刹那。
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
风停了。
云散了。
那尊咆哮着要毁灭一切的神魔虚影，发出的震天嘶吼，也诡异地变成了无声的默片。
所有嘈杂的声音，所有狂暴的能量，所有人的心跳与呼吸……
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静音键。
一种全新的“场”，以沈浪和夜凝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白玉广场。
这个“场”，是金色的。
一种纯粹的、理性的、带着绝对秩序感的金色。
无数细微到极致的金色符文，在这个领域中流淌，它们不像灵力，不像道则，更像是一种……底层代码。
一种用于衡量、计算、定义万事万物的……终极规则。
忘尘长老五人合力催动，那足以一击毁灭一座巨城的神魔虚影，挥动着六条缠绕着大道法则的手臂，带着滔天凶威，悍然砸下！
然而，当它进入那片金色领域的瞬间。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神魔虚影的动作，骤然变得迟滞。
它的体表，浮现出无数不断跳动的金色数字和线条。
【目标识别：十二都天神魔阵（残缺版）】
【能量层级：化神巅峰 x 51】
【威胁评估：高】
【价值评估：三千二百亿下品灵石（原材料成本），协同效应溢价-15（阵法不兼容导致内耗），综合估值：两千七百二十亿下品灵石。】
一连串冰冷、精准、不带丝毫感情的分析，直接以神念的方式，烙印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东西？
打架之前，先给对方的攻击做个资产评估？
忘尘长老五人，更是感觉自己的神魂遭到了重击。他们引以为傲的毕生修为，他们赌上一切的至强一击，在对方的领域里，竟然被赤裸裸地拆解、分析，最后变成了一串……报价？
这是对他们道心，最深层次的亵渎和践踏！
“不！”
忘尘长老疯狂催动法力，试图让神魔的攻击贯穿这片诡异的领域。
然而，沈浪只是抬起了那只与夜凝紧握的手。
他和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完美地重叠在一起，化作一种雌雄莫辨、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宣告。
“结构臃肿，内部冲突，毫无成长性。”
“垃圾资产。”
“予以……清退。”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
沈浪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那片金色的领域，猛然收缩！
那尊千丈高的神魔虚影，连同其上附着的五种大道法则，没有爆炸，没有湮灭。
而是在一种更高维度的规则之下，被强行“解体”了。
就好像一个运营不善的公司，被强制破产清算。
毁灭道则被分解成最纯粹的火灵气，枯寂道则被分解成最精纯的土灵气……
五位化神巅峰的联手一击，在所有人无法理解的注视下，化作了一场绚烂的灵气烟花，然后被下方的灵石巨山，鲸吞的一干二净。
“噗！”
“噗！噗！噗！噗！”
忘尘长老五人，如遭雷噬，身体剧震，同时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们的本命精元，他们的大道感悟，与那神魔虚影深度绑定。
神魔被“清算”，就等于他们的“道”，被强行斩掉了一块！
这种伤害，比肉身受创，要严重千百倍！
全场，死寂。
如果说之前沈浪“收购”火爆长老的攻击，是让人震惊。
那么现在，这一手“清算”五大强者的联手合击，就是让人……恐惧！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未知力量的终极恐惧！
“这……这是什么力量？”观礼台上，天剑门门主失手捏碎了自己心爱的玉杯，喃喃自语。
“他不是修士……他……他是一个行走的规则！”药王谷谷主身体筛糠般颤抖。
他们终于明白了。
沈浪的强大，已经超出了“术”的范畴，抵达了“道”的层面。
不，甚至超越了“道”！
他是在用自己制定的“法”，来审判这个世界的一切！
在山下，那数万匍匐的弟子，缓缓抬起头。
他们看着那个毫发无损，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的年轻身影，心中的情绪，已经从崇拜，升华为……信仰。
那是凡人仰望神明才会有的眼神。
“下一个。”
那重叠在一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浪和夜凝的目光，落在了那五人中，气息最不稳的火爆长老身上。
火爆长老浑身一颤，一种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将他彻底笼罩。
他想逃，想求饶，想燃烧精血做最后一搏。
但在那双金色的、宛如神明般漠然的注视下，他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所在的空间，他体内的法力，甚至他的思维，都被那片金色的领域彻底“锁定”了。
他成了一个资产负债表上，等待被处理的不良资产。
只听那个神明般的声音，对他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负隅顽抗，恶意阻碍公司重组，致使个人道心资产严重受损，已无挽救价值。”
“裁定：”
“强制破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由纯粹规则构成的金色符文【破产】，凭空出现，直接印在了火爆长老的眉心。
“不——！！！”
火爆长老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没有受到任何物理攻击。
但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了两千多年的“道”，正在崩塌！
他体内的法力，正在以一种无可阻挡的速度流失，不是被吸走，而是……凭空蒸发！
他的境界，从化神巅峰，跌落到化神后期……中期……初期……
元婴！
金丹！
筑基！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这位曾经焚山煮海的太上长老，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就被彻底清零！
他身上的道袍迅速褪去光华，满头火红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花白。
整个人，从一个威严的仙道巨擘，变成了一个气息孱弱、满脸皱纹的凡俗老者。
“砰。”
他从半空中，无力地坠落下来，摔在冰冷的白玉广场上，再也爬不起来。
没有死。
却比死，更残忍一万倍。
忘尘长老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那活了三千年的道心，那块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磐石，在这一刻，伴随着火爆长老的惨叫声，彻底……
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