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脾气火爆的太上长老，刚刚因为一口气没上来而涨红的脸，此刻彻底变成了酱紫色。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五成！
他不是在商量。
他是在下达通知。
通知的对象，是他们这些活了上千年，在东域跺跺脚都能引发地震的太上长老。
而通知的内容，是要去抢劫传说中的万魔殿之主！
“你……你……”这位长老指着沈浪，你了半天，最终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两眼一翻，竟是真的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旁边一位长老眼疾手快，用法力托住了他，才避免了合欢宗议事厅出现“太上长老被自家晚辈一句话气晕”的万古奇闻。
沈浪甚至都没多看那边一眼，只是有些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心理素质这么差，怎么当上太上长老的？
他将空白玉简悬于面前，开始注入灵气，构建协议条款。那副专注认真的模样，仿佛不是在拟定一份足以引爆整个修仙界的勒索信，而是在处理一笔再正常不过的凡间生意。
古尘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
“沈浪，五成……是不是太高了？”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这已经不是合作，是……是敲诈。万魔殿主不可能同意的。这会彻底激怒他，让他不计代价地提前动手！”
“高吗？”沈浪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反问，“我觉得很公道啊。”
“我们出平台、出渠道、出团队，还要承担项目失败的全部风险。万魔殿只出了一个不怎么靠谱的‘项目概念’，就想空手套白狼？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要是觉得高，可以去找别家嘛。你看天剑门肯不肯接他这个单子？”
古尘彻底没话说了。
这套歪理，逻辑上竟然是自洽的。
垄断，这就是赤裸裸的垄断！
在“帮魔主高效筹款灭世”这个独一无二的赛道上，沈浪是唯一的选手。
他拥有最终解释权。
议事厅内，其余的太上长老们面面相觑，一个个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同款的呆滞与恍惚。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时代抛弃的老古董，正在旁听一场完全无法理解的天外会议。
什么平台，什么渠道，什么项目概念……
这些词，他们一个都听不懂。
但他们能看懂一件事。
那就是沈浪，正在把那位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至高魔主，当成一个冤大头，按在地上摩擦。
“好了。”
就在众人神魂出窍之际，沈浪停下了手。
那卷玉简已经光华内敛，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却又条理清晰的金色符文。
一份新鲜出炉的《关于“天魔复活”项目投后管理的补充协议》，正式完成。
“凝儿，用法力加密，最高级别，发给我们的合作伙伴。”沈浪随手将玉简抛给夜凝。
“目标？”夜凝接过玉简，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红袖。”沈浪想了想，补充道，“记得附上一句话：已阅，请你们老板签字，尽快回传。我们的档期很满，别耽误大家发财。”
……
万魔殿，血色宫殿群的深处。
红袖正坐立不安地在大殿中来回踱步。
自从那个叫沈浪的疯子离开后，整个万魔殿总坛的气氛就变得无比诡异。
至高无上的主，破天荒地没有降下雷霆之怒，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咆哮和惩罚都更让人恐惧。
就在这时，她腰间的一枚传讯玉佩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并且散发出刺目的金光。
这是……来自合欢投资行的最高级别加密传讯！
红袖一个激灵，连忙将其接引到半空。
光芒散去，一卷散发着纯正灵气的玉简悬浮在空中。
她小心翼翼地探入神念。
下一刻，红袖那张妖媚动人的脸蛋，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关于“天魔复…活”项目投后管理的补充协议》？
她逐字逐句地读下去。
“……鉴于甲方（万魔殿）项目存在巨大不确定性及潜在的商业欺诈风险，为保障投资人及渠道方（合欢投资行）的合法权益，经我方风控部门审慎评估，现对原合作框架提出以下补充……”
“第一条：项目分红。本项目募集的所有资金，乙方（合欢投资行）将作为独家渠道与承销方，抽取百分之五十作为项目服务费……”
百分之……五十？！
红袖的神魂剧烈震荡，差点当场崩溃。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一个疯子，在用他们修仙界的规矩，明火执仗地抢劫魔主！
她继续颤抖着往下看。
“第二条：资金监管。所有募集资金将由乙方设立的独立账户进行统一管理，分批次、按项目进度向甲方进行拨付。甲方需定期提交详细的‘祭坛建造进度报告’及‘资金使用明细’，供乙方审计……”
还要……审计？
红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柄无形的大锤，反复砸得粉碎。
他们是魔道！
他们是万魔殿！
他们搞的是灭世的伟大事业！不是请客吃饭！
现在，这个姓沈的，不仅要拿走一半的钱，还要派人来查账？！
这简直是把魔主的脸，按在地上，用淬了剧毒的鞋底，来回碾了三百遍！
玉简的末尾，还有一行附言。
“已阅，请你们老板签字，尽快回传。我们的档期很满，别耽误大家发财。”
噗。
红袖再也忍不住，一口魔血喷了出来。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也根本不敢做主，连滚带爬地冲向了魔主所在的最深处大殿。
“主！主上！不好了！”
她冲入那片永恒的黑暗，将玉简高高举起，“合欢宗……合欢宗那个疯子，他……他发来了这个！”
黑暗中，没有一丝声息。
那卷金光闪闪的玉简，自动飞入了黑暗的中心。
然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
两秒。
十秒。
红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她能感觉到，周围空间中的魔气，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凝结、压缩。
空气仿佛变成了铁水，沉重、炽热，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意志，正在苏醒。
那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足以毁灭万物的愤怒！
轰隆！
整座魔主大殿，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殿外，无数魔物匍匐在地，惊恐地望向那座代表着至高权力的宫殿。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一股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仿佛他们的神，正在发怒。
黑暗中，那个深不见底的存在，第一次产生了清晰的情绪波动。
五成？
审计？
还要……签字回传？
他活了无穷的岁月，从上古时代俯瞰至今，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个沈浪，到底是不是人类。
就算是深渊里最贪婪的恶魔，最狡诈的魔鬼，也想不出如此具有侮辱性的条款！
杀了他！
一个念头，疯狂地滋生。
只要一个意念，就能让那个远在亿万里之外的“钥匙”，瞬间湮灭。
但是……不能。
祭坛的建造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启动仪式需要海量的灵气和资源，那是一个天文数字。
如果现在杀了沈浪，去哪里再找一个能在短时间内，从整个修仙界搜刮来这么多钱的“工具人”？
靠万魔殿自己去抢吗？
效率太低，而且会立刻引起所有正道宗门的警觉和联合绞杀。
到时候，祭坛暴露，功亏一篑。
那个小家伙，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他算准了自己不会，也不能，现在杀他。
他把自己当成了唯一的，不可替代的……供应商！
黑暗中，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怒火，在沸腾到顶点之后，又诡异地慢慢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寂静。
良久。
那卷金色的玉简，从黑暗中缓缓飘出，落回到红袖面前。
上面，多了一个由纯粹魔气构成的、散发着无穷威压的印记。
一个苍老、疲惫，甚至带着一丝……委屈的意念，在红袖的脑海中响起。
“传回去。”
“告诉他，我同意了。”
……
合欢宗，议事厅。
当那卷附带着魔主印记的玉简，穿越空间，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
整个大厅，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太上长老，包括老宗主在内，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魔印。
他……同意了？
那位传说中的魔主，东域的万魔之王，面对如此丧权辱国的条约，竟然……同意了？
那位脾气火爆的太上长老，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剧烈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看向沈浪，那是一种在看神只，或者说，在看某种不可名状之物的表情。
这已经不是智计，不是谋略。
这是妖术！
是能把魔主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通天妖术！
沈浪却连看都懒得看那玉简一眼，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好了，合作方已经确认了合同。”
他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现在，开启计划第二阶段。”
他转身，对着夜凝。
“凝儿，通知投资行所有部门，‘天魔复活’项目，正式启动ipo路演。把我们之前做的所有包装材料，全部放出去！”
“另外，以我的名义，向东海覆海军、北原傀儡城、西漠拜火教、南疆万蛊门……发出最高等级的采购订单。”
沈浪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让所有长老都感到胆寒的笑容。
“第一笔预付款，已经到账了。”
他话音刚落。
轰隆隆！
议事厅外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所有人心中一惊，冲出大厅。
只见宗主峰的上空，空间被强行撕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下一刻，如同山崩海啸一般，数不清的、闪耀着各色光芒的上品灵石，从那裂口中倾泻而下！
灵石如雨，堆积成山！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一座由纯粹的上品灵石构成的巍峨巨山，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合-欢宗的广场上。
浓郁到化为实质的灵气，形成了一场席卷整个山门的风暴！
所有合欢宗弟子，无论在做什么，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座比宗主峰还要高出半截的灵石山。
这是……万魔殿支付的第一笔……服务费！
沈浪站在那座由无尽财富堆砌而成的山峰前，感受着拂过面颊的灵气狂风。
他对着身旁的夜凝，轻声开口。
“通知财务部。”
“开始烧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