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石,没有正邪之分。
这句话在凉亭里轻轻飘荡,却让金算盘肥硕的身躯猛地一颤,刚刚因为狂喜而涨红的脸,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那个妖媚入骨的女人,又看看那个躺在摇椅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沈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与魔道为伍!
这四个字,是悬在所有正道宗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合欢宗虽然名声不佳,但终究还在正道体系之内。一旦和万魔殿这种魔道魁首公开合作,那性质就彻底变了!
到时候,天剑门甚至不需要再找什么经济制裁的借口,只需要振臂一呼,“清剿魔头同党”,整个东域的正道宗门都会蜂拥而至,将合欢宗撕成碎片!
“先生!三思啊!”金算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肥胖的身体挤在一起,声音带着哭腔,“这是在引火烧身!我们……我们不能……”
沈浪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对着苏媚儿举了举空了的茶杯。
“金总裁,地上凉。”
一句轻飘飘的话,却比任何呵斥都管用。
金算盘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抬起头,看到的是沈浪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那里面没有疯狂,没有贪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不耐烦。
金算盘懂了。
先生已经做了决定。
他的劝谏,毫无意义,甚至有些可笑。
苏媚儿掩着嘴,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她欣赏着金算盘的窘态,更欣赏着沈浪的霸道。
“沈公子果然是做大事的人。”她站起身,风情万种地一拂裙摆,“小女子就不多打扰了。这是我们万魔殿第一批‘特产’的清单,以及一个……小小的见面礼。”
一枚血红色的玉简和一只古朴的储物袋,被她轻轻放在石桌上。
“我们的人,三日后会来取第一批‘上市产品’的合约范本。希望到时候,能看到沈公子的诚意。”
说完,她的身影便化作一缕红烟,凭空消散在凉亭里,只留下一阵经久不散的异香。
凉亭内,死一般的寂静。
金算盘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看着桌上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色玉简,哆嗦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浪终于从摇椅上坐了起来。
他拿起那只储物袋,神识往里一扫,然后随手抛给了金算盘。
“点点数。”
金算盘下意识接住,灵力探入其中,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储物袋里,不是什么魔道法宝,也不是什么阴森材料。
是灵石。
中品灵石。
堆积如山,灵光闪烁,几乎要刺瞎他的眼睛!
“这……这……至少……五百万!”金算盘的声音都在变调。
五百万中品灵石!
天剑门联合十几个宗门,掏空家底才凑了三百万。而万魔殿,只是一个使者,随手送出的“见面礼”,就是五百万!
这就是魔道魁首的底蕴吗?
“先生……他们……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金算盘抱着那沉甸甸的储物袋,感觉自己抱着的不是财富,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们想干什么,不重要。”沈浪拿起那枚血色玉简,贴在额头。
片刻后,他放下玉简,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重要的是,我们想干什么。”
他将玉简递给夜凝。
夜凝接过,清冷的嗓音毫无波澜地念出里面的内容。
“血魂草,三万株。产自九幽血池,可炼制血煞丹,强行提升修为,但有损心智。”
“阴风木,八千根。产自万魂窟,炼制阵旗法宝的上佳材料,自带惑人心神之效。”
“……”
夜凝每念出一个名字,金算盘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东西,每一样都臭名昭着,是正道修士避之不及的邪物。
“够了。”沈浪打断了夜凝。
他重新躺回摇椅,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金总裁,你觉得,这些东西,能卖给谁?”
金算盘一个激灵,脱口而出:“当然是那些邪修、魔修!除了他们,谁会要这些……”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他看到沈浪正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他心脏狂跳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
“凝儿。”沈浪没有理会金算盘,直接对夜凝下令。
“在。”
“把这份清单,去掉那些名字听起来太邪乎的,比如什么‘万魂幡’、‘尸傀’之类的。只保留血魂草、阴风木这些药材和原材料。”
“然后,拟一份新的清单,匿名发给东域所有在这次天剑门制裁中,被卡了脖子的中立宗门。”
夜凝的玉指在阵盘上轻轻划过,没有丝毫疑问。
金算盘的呼吸却彻底停滞了!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沈浪拿到万魔殿的资源,根本就没想过去卖给那些邪魔歪道!
他也没想过去填补什么期货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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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他要把这些来自魔道的资源,卖给那些被天剑门“保护”着的正道宗门!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离经叛道!
“先生!不可啊!”金算盘再次哀嚎起来,“那些中立宗门,怎么可能买魔道的东西!他们怕天剑门还来不及!”
“他们会买的。”沈浪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
“当一艘船快要沉没时,船上的人不会在乎递过来的是木板还是棺材板。只要能浮起来,他们什么都愿意抓。”
他顿了顿,补上最致命的一刀。
“价格,就定在天剑门制裁前市价的九成。”
金算盘:“……”
他彻底没话说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些被天剑门制裁得快要断了传承的中立宗门,在看到这份清单和这个价格时,会露出怎样挣扎而贪婪的表情。
天剑门的制裁,是刀。
沈浪递过去的,是毒药。
但,毒药能解渴。
……
青木宗。
宗门大殿内,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宗主李青玄看着手中这份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匿名玉简,手都在微微发抖。
“血魂草……竟然有整整一千株的量……还有我们急需的‘凝神花’,竟然也有!”一名长老失声惊呼。
青木宗以炼制一种名为“青元丹”的丹药为主要收入来源,而凝神花正是其不可或缺的主药。天剑门一声令下,所有凝神花的供应商全部断供,青木宗的丹炉,已经熄火半个月了。
再这样下去,不出三个月,宗门就要发不出弟子的月例灵石了。
“可……可这血魂草是魔物啊!还有这份清单的来路……太诡异了!”另一名保守派长老忧心忡忡,“这分明是个陷阱!天剑门若是知道了……”
“天剑门?!”李青玄猛地一拍桌子,双目赤红,“他们制裁合欢宗,凭什么要我们整个东域的中小宗门来陪葬?!”
“他们的剑是剑,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宗主!”
“我意已决!”李青玄拿起玉简,死死攥在手里,“传我命令,调集宗门所有流动灵石!联系玉简上的渠道!”
他环视一周,声音嘶哑。
“我不管对面是仙是魔,只要能让青木宗活下去,他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我们买!有多少,买多少!”
类似的一幕,在东域数十个中立宗门内,同时上演。
天剑门用“大义”和“规则”编织的制裁大网,在“生存”这把最锋利的剪刀面前,被撕开了一个又一个口子。
……
天剑门,剑锋崖。
“噗!”
又一口鲜血,喷在了地上。
铁崖长老已经不在乎什么仪态了,他瘫坐在椅子上,死死盯着手里的情报。
“合约价格……二百五十……还在涨……”
“我们的空头仓位……已经……爆了……”
心腹执事跪在下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们投入的所有灵石,连同后续变卖部分产业凑来的钱,全都被那个疯狂上涨的绿色线条吞噬得一干二净。
他们,已经输光了底裤。
就在这时,又一份加急的传讯玉简飞入大殿。
铁崖长老麻木地接过来,神识一扫。
下一秒,他的身体猛地绷直。
“青木宗、百草谷、飞云门……三十七个宗门,同时向四海商盟秘密购入大批修行资源……”
“资源种类……与我们对合欢宗的禁运清单,高度重合……”
“不可能……”铁崖长老喃喃自语,他抬起头,脸上满是荒谬和不解,“绝对不可能!这些资源产地全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他们从哪里搞来的货?!”
他想不明白。
沈浪被他死死地锁在笼子里,怎么可能还有能力对外供货?
除非……
除非有另一股不亚于天剑门联盟的庞大势力,在背后支持他!
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名字,从心底浮现。
万魔殿!
铁崖长老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终于串联起了一切。
沈浪的反击,万魔殿的合作……
这是一个局!一个从一开始就针对他,针对整个天剑门的惊天大局!
他以为自己在织网,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是别人网中的猎物。
“噗——!”
这一次,铁崖长老喷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一口本命精元。
他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满头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
道心,碎了。
合欢宗,凉亭。
水镜之上,代表着合约价格的数字,最终定格在了“二百八十八”这个疯狂的数字上。
而另一边,数十个代表着灵石入账的金色光点,从东域各处亮起,汇入合欢投资行的账户。
金算盘已经不会震惊了,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嘴里反复念叨着:“发了……发了……”
夜凝清冷的声音响起,像是在做一份最寻常的报告。
“天剑门做空资金全部爆仓,初步估算,直接损失超过八百万中品灵石。”
“三十七个中立宗门完成第一批资源交易,我方净利润一百二十万中品灵石。后续订单,正在排队。”
沈浪靠在摇椅里,轻轻晃动着,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他拿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热气。
“金总裁。”
“啊?在!先生!”金算盘一个激灵。
沈浪慢悠悠地开口。
“你看,天剑门的制裁,是不是就像个笑话?”
金算盘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疯狂点头。
就在此时,夜凝的玉指在阵盘上轻轻一点。
“先生,天剑门那边,有新动静。”
水镜画面切换,一道冲天的剑气,从天剑门最深处的禁地,直插云霄。
一股苍老、浩瀚、却又带着无尽悲凉的意志,横扫整个东域。
一个叹息声,仿佛在所有化神期以上修士的耳边响起。
“终究……还是要来了吗……”